এক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লবণ ও চা—দু’টি কৌশল

君子一席话，胜读十年书。周润这一番援古论今、条分缕析、深入浅出的分析，厅中众头领听得如痴如醉。

座中之人无不惊叹，自家这位寨主果真是天赋异禀，不过乘船在运河上往返两趟，竟能看透这许多道理，还为山寨的私盐销路寻出这样一条通天大道。

生于石碣湖的阮小五向来寡言，却素来善于思索。周润话音方落，他便出声点出了梁山在其中的关键作用。

“寨主高瞻远瞩，真非常人可及。梁山大寨既已归入我登云分寨，又正处五丈河运河要冲，若以梁山作中转，我登云山的海盐必能惠及沿河诸州县百姓，此真乃大豪杰、大丈夫之所为！”

“寨主见识，贯通古今，通达天地，真乃天人也！”杨林由衷拜服，继而感叹，“若依寨主所言，只消买通沿岸官员、舟子与船夫，我登云山的海盐便是一路卖到东京，也可畅行无阻！”

这番美好愿景，惹得众人浮想联翩，皆是一脸神往迷醉之色。

若真连宫中御桌上用的都是登云牌海盐，那还愁什么钱粮？一处晒盐场，便是一处金山银海！

到那时，登云山扩编出千军万马，乘着数百大船占据耽罗国，威压高丽小邦的日子，还会远么？

于是，登云山经济建设的第一步：借绿林之道，行小规模武力走私，广结各处山头与江湖豪杰，分销海盐，让他们充当分销之人。以沿海州县为辐射点，循序渐进推向内陆的稳妥战略，和依托运河、以漕运贩盐的大纵深战略，便就此彻底定下。

登云山头领级集体会议，对此项战略决议全票通过。

周润定下大方向后，具体细则的实施便落到了杨林与乐和身上。

情报营并非只是坐等消息上门，而是在多项具体产业的掩护下，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到天下各处，在此过程中悄无声息地将情报收集完毕，这才是上乘的取情报之法与战略。

说完盐，周润接着说茶。

正所谓开门七件事，柴米油盐酱醋茶。北宋时盐、酱、醋、茶大多实行专卖，而其中茶又是仅次于盐的重要税源。

茶兴于唐而盛于宋。北宋时，茶区分布于十九路、一百二十二个府州军、三百零六个县，主产地为江南路，其次是荆湖、两浙与福建路。如此庞大的经济体量，自然被北宋统治者牢牢攥在手中。他们制定并推行了一系列专卖政策，从茶农与小商贩身上狠狠攫取巨大利益，朝廷与官员们合起来吃得满嘴流油。

严苛的榷茶专卖制度，又催生出茶马法、茶引法、合同场法等严厉法度。茶农、园户与中小商贩所受盘剥愈发沉重，在酷法与厚利等多重因素催逼下，茶叶私贩愈演愈烈，其规模已不下于私盐行当。

到了北宋末年，不只是走投无路的百姓疯狂贩茶，就连负责缉私的官吏也纷纷亲自下场捞金。

据史书记载，北宋延州临真县尉任术奉命出差时，竟命随从携带大量茶叶沿途贩卖取利。苏洵曾上奏说：“……负之以县官之徒，载之以县官之舟，关防不讥，津梁不呵。”苏辙也曾表示：“又茶官违法，贩卖百物，商旅不行，非唯税亏，兼害酒课。”

北宋的各类专卖制度发展到王朝末期，已显出一种怪相：朝廷越是禁什么，握有实权的各级官吏便越是借权谋私，大肆非法贩卖盐茶酒等货物，以牟取暴利。

所以说，别人能卖，登云山自然也能卖。这个道理一说，众头领又是连连点头。

点头之后，众人又齐刷刷睁大眼睛望向周润，等着他说出具体办法。

这帮家伙的动作出奇一致，看得周润大为头疼。没办法，手底下一群武夫的缺点就在这里，稍微需要动点脑子的事，压根指望不上他们。

周润微微叹了口气，心中暗暗发誓，要尽快寻到能为自己分忧划策的文士谋臣，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设想。

“我等当借水军扩编之际，组建一支船队，南下江南，收取茶货后再向北贩往辽国，此中必有厚利！”

厚利自然是有的，但此法有一个前提，那就是水军实力必须过硬，水战陆战都得拿得出手。水上要直面登州的平海军与澄海军，以及南方诸州的水上力量；上了岸，还得与一帮经营私茶的贩子谈妥价钱与货源。其间若不经历几场血斗，不拿下几场大胜，绝难站稳脚跟。

如山般的重担顿时压在了二阮身上。本就不怎么爱说话的阮小五，彻底成了锯嘴葫芦，愁眉苦脸地坐在凳上，看着便叫人觉得压力沉重。

性子活泛的阮小七见众人目光投来，只得苦笑一声，罕见地没有拍胸脯放狠话。

他站起身来道：

“寨主，俺们三兄弟的性命早卖与恁了，风里水里只管去，那都不妨事。只是分身乏术，恁若再不给咱们水军添上几名头领，只怕小七和五哥便是累死，也支应不开啊……”

可不是么？如今水军这般大的摊子，只靠他们兄弟二人支撑，虽说大权在握，痛快倒是痛快，可精力终究有限，确实无力兼顾往返南北贩茶这件事了。

无奈之下，周润只得当场表示，下次再出远门回山时，说什么也要带回几名水军头领。

阮小五与阮小七这才勉强露出笑脸，起身领命。

邹渊一听自家这个大侄子才回来没几天，又准备张罗着出远门，顿时拉下脸来，差点把“不乐意”三个字直接刻在额头上。

好在周润这段时日也累得不轻，这个话题便轻轻揭过，没有深谈，免得惹得自家叔叔开启絮叨模式。周润连忙转移话头，又说出一个添财进宝的好法子。

“我前些日从一位老船工处得了一门秘法，名曰罐头。此物可令海鱼历经一月有余而不腐不坏，实在厉害得很。故此，我决定在砣矶岛再设一间罐头厂，还劳烦叔叔挑选一名做事细心、有经营之才的头目，担任此厂厂长，将这罐头做起来，也好使我登云山再添一项财源！”

果然，一听又能多一项进项，掌管钱粮的邹渊顿时两眼放光，忙不迭地应了下来。

周润见计谋得逞，当即拍案说道：

“好！既如此，今日便挑好人选，明日一同随我前往砣矶岛。一来校阅水军，二来察看岛上防务与晒盐诸事，三来便是筹建罐头厂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