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১১৬: তাতে তো কাজের চাপে প্রাণ বেরিয়ে যাবে।

郑珲今日负责看管后方流放的犯人，索性便随着柯慕青的马车缓缓而行，顺道与她闲聊。

谈话间，自然而然地提到了燕郡筼县的事。

“大娘，听城里衙门的同僚闲谈时说起筼县庄县令，当初我们在筼县能买到粮食，竟是庄县令私自开启粮库救济百姓所致。”

“后来这事传到了燕王耳中，燕王便下令要将庄县令斩首。幸得筼县百姓闻讯，万民联名写下血书求情，燕王碍于民意，这才将死刑改为驱逐出燕郡。”

这消息确实令人震惊。

“庄县令是一位真正为民的好官，真是可惜了。”感叹之余，柯慕青又察觉到一件事，“县令本应由朝廷指派，燕王虽是亲王，庄县令亦是在其封地任职，但终归是朝廷命官，燕王怎能说杀就杀？”
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郑珲耸耸肩，“但如今这些亲王，当今圣上又有谁能管得住？这些亲王在自己的封地如同土皇帝一般，斩杀一个小小的县令，事后随便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敷衍了事，朝廷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官真的去动亲王。”

“庄县令当年还是探花郎呢，到最后竟落得个无官可做、被驱逐出境的下场。”

此处并无外人，郑珲深知柯慕青并非那种爱嚼舌根的人，加之与杨文孝交情匪浅，说话便随性了许多。

“听说庄县令被赶出筼县时，身边只跟着一个仆人。他为官清廉，在筼县任职数载，上任时带了多少东西，走时便还是多少，连衣裳都只有当年带来的那几件。”

郑珲深感惋惜，这真是一位好官，“他离开筼县时，百姓们相送了十里路都不舍离去，听说那哭声在百里外都能听见。”

这话虽有些夸张，却也不难想象当日的动人画面。

临近午时，前方队伍忽然停了下来，郑珲骑马赶去查看情况。

待他走后，杨成卓忽然发出灵魂一问：“阿奶，当个好官竟然这般穷吗？”

“朝廷虽有俸禄，穷倒不至于，但确实也富不了，当然，这是指那些清廉的好官。”柯慕青说道，“若是像那些连一桶水都要卖三四百文的贪官，家中富足程度简直难以想象。”

毕竟剥削百姓之事，并非今日才开始。

“贪官人人唾骂却有钱，好官人人爱戴却贫穷。”杨成卓像个小大人般叹了口气，随后摸了摸正在练字的杨成志的脑袋。

“弟弟，日后你还是当个好官吧，穷点就穷点，挣钱的事交给阿兄我。你当你的清官，我赚我的银子，以后分你花。”

杨成志推开杨成卓的手，“我要当一个自己也能挣银子的好官，不用阿兄挣钱分给我。”

“那你不得忙死啊？”杨成卓一脸“你是不是傻”的表情。

“那我就娶一个会挣银子的娘子。”杨成志应完，将刚写好的一张字递给柯慕青，“阿奶，我今天的字有进步吗？”

“不错，一天比一天好。”柯慕青点头称赞，“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。”

这一夸，杨成志显得更加自信了。

片刻后，郑珲归来。

“大娘，前方是一个村子的路口，村民们跪地乞讨，拦住了去路。”郑珲道，“陈虎在前方发了一通脾气，用鞭子抽死了一位年长的村民，惹怒了众人。头儿正在前方设法解决，大娘你们先原地稍候。”

柯慕青应下，郑珲便又离开了。

柯慕青领着几个孩子下车透气，没走多远便见杨继业正在前方唤她。柯慕青带着孩子转身换了方向，多看一眼都觉晦气。

周郎中已前往前方帮忙，柯秀才也带着柯家的孩子下车散步，杨双双一见到柯宝萱便奔了过去。

“你们几个在这儿玩，别乱跑，我去前头看看。”柯慕青叮嘱完，便与柯秀才一道继续往前走。

靠近后便听到有人在哭诉谩骂：“你们这些狗官还我娘的命来！我们不过是想讨口饭吃，就算拦了你们的去路，也不至于死啊！若非快要饿死，谁愿意来这儿当乞丐！”

殷堂站在后方，柯慕青走过去压低声音问：“情况如何？”

“难办。”殷堂摇摇头，“一村的人都来了，还闹出了人命。头儿已派人折回县衙找人，但估计没好处的话，县衙那边是不会管的。现在已是午时，跟后边的人交代一声，别在这儿搭灶做饭了，手里有什么吃的随便应付一下就行。”

柯慕青点头，“这些村民一看就不是善茬，在这里做饭无异于等着被抢。”

这道理谁都明白。

“大姐，你们觉得闷的话去周围转转吧，这边估计没那么快解决。”殷堂比划了个手势，“若是处理不好，说不定整个下午都要耽搁在这里。”

柯慕青心领神会，看来这事得耗着，除非当地衙役过来支援。

见一时半会儿无法通行，柯慕青回到马车旁交代了几句，便称要去别处转转。

杨一几人想要跟随，被柯慕青拒绝了。昨日听朱老头说在山里偶然得到了紫云兰，趁着现在有空，柯慕青便想去山里碰碰运气。

这附近的山地几乎秃了，能吃的野菜都被村民挖了个精光，一路走来只见荒凉的土地，唯有耐旱又不可食用的草木尚存。

柯慕青寻了一棵树，从空间里取出铁锹挖了一个大坑，埋下一大缸水和一大麻袋粮食。粮食装入坑中前，她特意用油布严实包裹，以免被附近的野兽闻到气味。

多亏她力气大，做完这些丝毫不觉得累。埋好后，她将地面复原，又拿小刀在树干上刻下记号。

这一路走来，柯慕青已经埋了好几处。也不知日后杨袖香她们若踏上逃荒之路，是否有幸寻得她留下的这些物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