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আটাশি

নিবিড় সুরক্ষা উন্মাদনার চেয়ে আরও গভীর উন্মাদনা 3557শব্দ 2026-03-05 04:42:29

柳眠棠走得倒是干脆,可太妃心里却乱成了一团。说实在的,这一回她开口,不过是想试探试探罢了。柳眠棠那性子那般柔软,即便不乐意,真要提出来,太妃也总有话能堵她。待到几番言语来回,彼此有了退让,也就能坐下来慢慢商量了。

毕竟柳眠棠的出身终究是块硬伤,曾做过崔行舟外室,也是无法更改的事实。若她真有些自知之明,照着戏文里那些让贤的桥段,主动甘居贵妾之位,那才再好不过。到那时候,王府里有出身清白的正妻,也有儿子真心喜欢的女子在侧服侍,自然上上下下都是一团和气。

这原是太妃被廉家妇人装可怜、倒苦水,又听了几回风声之后,心思动摇,才想出来的一个折中法子。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柳眠棠竟会忽然开口发难,一副寸土不让的架势,转眼便撂下话走了人。

若等儿子回来,却发现是自己把人气走了……楚太妃想到这里,便知儿子定会生气。

一时间,她又悔自己今日话说得太直,又恼柳眠棠竟连个台阶都不肯给她。她只得吩咐屋里的丫鬟婆子把嘴巴都闭严实了,谁也不许把柳眠棠离府的事往外说。

只盼过些日子,自己再寻个机会给柳眠棠递个台阶,让她回来也就是了。

当初柳眠棠并不是从大门出去,而是走的偏门,因此王府里真正知晓此事的人也并不多。只是太妃虽然心里这般盘算着,却没料到接下来的局势骤变,竟让她也再顾不得去寻柳眠棠回来了。

就在柳眠棠离府后的第三日,王府要送往王爷处的家书,竟在半路上全被退了回来。听说驿道已经被阻断,书信根本递不过去。

又听说那些义军不知得了哪里的增援,声势大盛。

到了柳眠棠离府后的第五日,从东州传来的消息更是愈发骇人,最后竟有人疯传,说淮阳王中了鲁王埋伏,被困在离岛,援兵又被义军截住,一时来不及驰援。消息一传开,地方上顿时人心惶惶,都在传东州的义军何时会再杀进城来。

王妃本就藏不住事,急得厉害,当场便病倒了。

柳眠棠这边也得了信,便让范虎去打听详细情形。

范虎从驿站那边回来时,面色沉重,只向县主禀报了驿道尚未中断前的情形,说义军的确得了增兵,可王爷中伏的经过却透着古怪。

再往细处打听,却也打听不出来了。范虎回来向柳眠棠回话后,便决定再等一等,若还是没有消息,他就带人亲自去围外,往离岛附近探一探。

柳眠棠咬了咬嘴唇,摊开自己从书铺买来的东州地图。

自从崔行舟出兵之后,她便让芳歇买了这张图,时时标注着大军推进的位置,好让自己知道淮阳王身在何处。

战场上的事情,向来瞬息万变,便是武圣也有败走麦城的时候。柳眠棠心里悬着崔行舟的安危,只能借着一张薄薄的地图寄托相思。

如今再看那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,柳眠棠只觉得处处都潜伏着荆棘与危机。只是这群造反的农民义军不过是临时聚拢起来,哪来的援兵呢?

她忽然想起自己初回灵泉镇时,遇见贺家三小姐的情形。

那日她回到镇上,并未特意告诉别人,只因下马车时正好看见了刚相过亲回来的贺珍,便请她到新宅里闲叙了一会儿。

贺珍相看的,是邻镇张员外家的儿子。据说那人一直苦读功名,立誓不考取功名不成家,结果今年刚中了秀才,也算给父母有了交代,便开始张罗定亲的事。

偏又赶上贺珍年少时的一场初恋大梦方醒,也松了口答应去相看人家。两个年纪都不小的人,竟也算有缘,各自耽搁到如今,正好碰上了。

贺珍刚相看完,照她说的,那位张公子虽然不如淮阳王生得好看,可胜在文弱温和,一看就不是会吓唬老婆的人。

两家门第相当,这门亲事当场便定了下来。因着这对儿女年岁都已不小,婚期也定得很近。

贺珍没想到自己竟能比柳眠棠还早成亲,心里也是十分欢喜。在她看来,嫁给富庶的小门小户,也比那王府里高门深院来得强。

不然柳眠棠好好的,又怎会回到灵泉镇?定然是在王府里不得容身。

她虽然好奇地问过柳眠棠回来的缘由,可柳眠棠只是轻轻巧巧带了过去,只说是回来理账,便岔开了话头。

不过贺珍倒也顺嘴说起了自己在惠州听来的见闻。

据说绥王家眷迁往京城时,调拨了不少护送的人马。

他们贺家有一艘夜船经过惠州船坞时,差点被官兵扣下。若不是船上的掌柜经验老道,赶紧塞了大把银子,只怕连船带人都回不来了。

柳眠棠听到这里,心念微微一动:“官眷出行,向来都是赶早不赶晚。就算是护送绥王亲眷入京的兵马,也不必在夜里用船运送吧?”

贺珍挥了挥手:“管他运的是什么,跟咱们也不相干。对了,我爹给我进了一批玉簪子,我特意挑了几个新样式给县主你……”

后来贺珍又说了些吃穿用度上的琐事,柳眠棠都没有太往心里去。

如今驿道封锁,淮阳大军音讯全无,她便一直回想着贺珍所说的惠州夜里封锁码头、运送兵马的事。

这两件事之间,会不会有什么关联?

东州的重围久久不解,柳眠棠再也坐不住了。她原本想与范虎一同前往,却被范虎拦下:“县主,如今您身子金贵。战时谣言四起,大多都不可信。东州现在乱得厉害,不光有作乱的义军,还有趁火打劫的盗匪。您要是去了,不是添乱么?到时候,王爷凯旋回来了,您却回不来了。”

可还没等柳眠棠拿定主意,兖州的危机却接踵而至。

原来不知是哪一伙义军,竟然突破了后方重围,撕开一道口子,直直朝着兖州进发了。

那群匪人来势极猛,而且行军悄无声息,周围州郡竟半点消息都没得到,像幽灵一般,径直打到了兖州城门口。

最诡异的是,这支兵马似乎目的极明确,周遭富庶而又毫无防备的县乡全都不去,径直朝着隔水相望的兖州杀去。

柳眠棠所在的灵泉镇也被那群义军路过了。

那一夜,街道上满是人喊马嘶之声,吓得灵泉镇的富商们都在被窝里瑟瑟发抖,暗骂淮阳王的兵马无能,竟让匪兵这么快就到了灵泉镇,叫他们想逃都逃不掉。

柳眠棠听见动静,便叫人搬来梯子靠在墙边,借着浓夜掩护,爬上梯子往外看。

那些赶路的义军都举着火把,走得很急,并无停下歇息或趁机打劫的意思。柳眠棠看了一会儿,便悄悄下来,又问同样在看的范虎,看出什么门道没有。

范虎蹙眉道:“瞧着他们,总觉得不像义军……”

能吃得起饭的人,谁会揭竿造反?范虎跟着王爷镇压过义军,那些人一个个都是脸色黑黄,眼里透着绝望的凶光。

可方才过去的那些兵马,一个个却都是膀大腰圆的模样。最要紧的是,行军时的样子太过训练有素,半点不像仓促拼凑起来的义军。

其实范虎看出来的这些,柳眠棠也早就瞧明白了。

偏偏这样一支虎虎生威的队伍,竟举着鲁王的义旗。

柳眠棠略一思索,便猜到有人在浑水摸鱼,假借鲁王名义,趁淮阳王被围之际,来攻打兖州。

而他们攻打兖州的目的也不言自明,必定是想控制淮阳王府,扣住淮阳王的家眷,以此要挟淮阳王。

当初崔行舟领军出发之前,也在兖州布过兵,原本并不足虑。偏巧前些日子,圣上又下了夏谷令,抽走兖州兵马去临州运送军粮。

而驿道又被封锁,崔行舟一定不知道兖州兵马被圣旨调走了大半。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凑得太巧,合在一处,却分明是在要淮阳王一家老小的性命……

若真是如此,柳眠棠倒觉得此刻倒不必太过担忧崔行舟的安危了。他那边必定不会有什么大碍,反倒是这个藏在暗处、包藏祸心的人,才会急着趁机猛攻兖州,扼住淮阳王的咽喉。

想到这里,她连忙对范虎道:“快!你要赶在这支军队前头,给淮阳王府送信。别的什么都可以不带,但一定要把太妃,还有王府里的姨娘、小姐、公子们都接出来。先把人救出来,比什么都要紧……”

范虎听着街外始终未停的脚步声,急声道:“明白,人比什么都重要。可我若走了,您留在这儿也太危险了……”

柳眠棠已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,准备换衣服,边走边道:“无妨。我出府时走的是偏门,没什么人瞧见。太妃要脸面,想必也没有声张,那些匪人并不知道我不在王府里。你看他们走了这么久,都没有来撞门,便知他们是不知情的。你把人带出来,到兖州西郊的风雨亭等我。不过,你去报信之后,王妃未必肯信;又或者拖拖拉拉,拿不定主意。若实在不行,你带些我配的迷药,将太妃先弄晕了,再让暗卫把她送出来。等到这帮人开始攻城,再想出来就不容易了!兖州……保不住了!”

范虎听得眉头紧锁,再不敢迟疑,立刻领着人从后街出去,依着柳眠棠的吩咐,摸到玉烧瓷坊外的运河边,坐上铺子里运货的小船,顺流急行,赶往兖州。

这些“义军”人数众多,过江也要耽误工夫,他一定能赶在那些人来之前到达王府。

而柳眠棠这边也迅速换上一套男装,学着当初去西北时的模样,用炉灶里的炭灰抹了脸,又揣上银票和几锭金银,带着同样穿着男装的芳歇、碧草,还有留下来的几个暗卫,从后街悄悄转了出去。

接着,她去寻船渡江,又雇了轻车快马,在风雨亭等候。可她等了又等,直到天亮,也始终不见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