নির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মাঝপথে বাধা সৃষ্ট
见风哥,那我再去问问我表舅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愣了许久之后,芳芳迟疑着开口。
其实她和那位远房表舅并不算熟,上次过去还是背着父母去的;要是被家里人知道她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去求表舅帮忙,少不得又要挨一顿骂。
因此她神色里带着几分迟疑,并不很愿意再跑一趟。
见风却像没瞧见她那勉强的模样似的,满脸感动地握住她的手道:“芳芳,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。你赶紧去问问咱表舅,是不是哪里弄错了。再说了,咱们都送了那么多东西了,事情要是没办成,岂不可惜?”
他这一番话出口,芳芳顿时把方才那点勉强忘得一干二净。对啊,她还花了那么多钱给表舅送礼呢,哪有收了礼却不办事的道理?
那些钱可是她攒了好久的积蓄,一想到这里,她就有些心疼。
这回,见风不放心,便以担心她为由,跟着芳芳一道去了县里,直接找到了春明家。春明不在,只有他的妻子万梅在家。
“表舅妈,我是芳芳,上次来过的。”芳芳脸上堆起笑,又把见风介绍给她,“这是我对象,见风。我带他一起来看看您和表舅。”
万梅看着眼前这两个人那副讨好的笑容,脸色微微变了变,目光又扫过他们手里提着的东西,却还是侧身让开了门,“进来吧。”
等两人进了屋,她便转头对自家小女儿道:“你去你爸单位,把他叫回来一趟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小女儿看了芳芳和见风一眼,连招呼都没打一声,就不情不愿地出了门。
“坐吧。”万梅招呼两人坐下,语气不冷不热,也没说给他们倒杯水之类的话,瞧着颇有几分敷衍。
其实她现在看着这两个人就烦。上次芳芳来时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,她还有几分好脸色,哪想到这姑娘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,竟是来求她爱人帮忙的。
帮忙也就罢了,可这一帮竟碰上了硬钉子。万梅还记得春明回家时那种庆幸的口气;要不是他很快察觉不对,就算她姐夫是副局长,也未必保得住他。
如今这姑娘竟还敢带着对象登门,万梅自然不会有好态度。要不是怕他们直接找到单位去,给春明惹麻烦,她甚至连这门都不想让他们进。
芳芳看着表舅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心里直打鼓。见风倒是想寒暄两句,奈何芳芳不开口,他也不好贸然搭话。
三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,一时间谁也没说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气氛愈发古怪尴尬,直到春明进门,才打破了这屋里的沉闷。
“芳芳来了?”春明笑着道,看在上回那些礼物的份上,他还是愿意给芳芳几分笑脸的。
“表舅。”芳芳连忙站起身,见风也跟着起身。
春明的目光落在见风身上,笑意微微一滞,“这位是?”
“这就是上回我跟您提过的那个对象,见风。他一直听我说起您,心里对您很是敬仰,所以这次我们特地一道来看看您。”
“表舅好,我是芳芳的对象,我叫见风。”见风笑容温和地打招呼。若是不认识他的人,见他这副斯斯文文的书生模样,心里多半会先生出几分好感。
春明却在心里冷笑一声。他本事不大,靠的是姐夫的势,可看人却是一眼便能看个八九不离十。眼前这小子,眼里的欲望与急切几乎都要明晃晃地写出来了。
不就是见事情没办成,找上门来了么?还说什么敬仰,果然虚伪。春明心里暗自嗤笑。
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?”春明也懒得同他们兜圈子,开门见山道。
芳芳和见风对视了一眼,见风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。芳芳微微吸了口气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表舅,就是上次我托您的那件事……”
“上次?”春明装作思索的样子,等芳芳明显有些急了,才恍然大悟似的道,“你说学校老师名额那件事啊?”
“对,对,对。”芳芳忙不迭点头,见风也屏住了呼吸。
春明在椅子上坐下,语气随意:“洛水村的老师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?”
“是定下来了,可是没有见风哥哥啊。”芳芳急了,“您上次不是答应我了吗,说……”
“什么答应不答应的!芳芳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”春明打断她,脸色骤然沉了下来,“这老师名额的事,是我们单位一起定的,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。现在名单已经下去了,老师也去了,事情已经了了,我帮不了你们,回去吧。”
“不是,表舅,您上次明明说过……”芳芳一下子傻了眼,这怎么还能不认账呢?
“我说什么了,芳芳。”春明彻底沉下脸,瞥了见风一眼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,“你为了你这对象的事来找我,你父母知道吗?”
“我……”芳芳一时哑住。她父母当然不知道,甚至根本不喜欢见风这个人,已经三番五次勒令他们分手。
隔壁村离得不远,见风的名声,芳芳父母自然也听说过,当然十分反对自家闺女和这样的人搅在一起。可他们拗不过芳芳,只得不见见风,冷着处理,想着日子久了,芳芳也许就能看清这小子的真面目。
若是让他们知道,自家闺女竟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大张旗鼓地求到春明这里,怕是无论如何都要逼着芳芳和见风分手了。
见风听到这里,实在忍不住了。他望向春明,语气执拗:“您是芳芳的表舅,我也跟着叫您一声表舅。上次芳芳因为我的事来找您,您答应帮忙,我从心底里感激您。”
“您能有这份心意,哪怕中间出了岔子,事情没办成,我和芳芳自然也不会怪您,更不会让您为难。我们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,也算给我一个明白的结果。”
这番话说得诚恳动人,春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。无论这小子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,能说出这番话,至少说明他还有几分担当。
春明反倒有些欣赏起见风来了。年轻人有野心,本就是常事;虚伪也可以是手段。可若能承担后果,不纠缠不闹腾,未尝不是一种难得的气魄。
他那张绷紧的脸色缓和下来,语气也软了些,看着见风道:“你们村的情况有些复杂,群众的意思和某些人的意见,我们不能不考虑。综合下来,你确实不符合你们村那个老师的标准。我没骗你,这忙,我确实帮不了。”
某些人的意见?
见风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看向春明,知道对方已是言尽于此,便道了声谢:“谢谢表舅,我明白了。今天打扰了,我和芳芳就先走了,改日有空再来看看您。”
“好。”春明点了点头。
满腹疑团的芳芳被见风拉着出了王家大门,她一脸困惑地望着他:“怎么了见风哥哥,事情不是还没解决吗?”
“办不成了,还待在这儿做什么?”见风脸色铁青。
“为什么办不成?”芳芳还是想不明白,脑子转不过弯来。
真是蠢!见风在心里骂了一句,面上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:“表舅那话的意思很明显,就是有人先来过了,他不敢得罪人,所以没法让我去做那个老师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芳芳瞪大了眼睛,“我表舅在单位里说话可管用了,再说了,我表舅的姐夫还是副局长呢,谁他们不敢得罪?”
见风咬着牙道:“咱们回去问问就知道了。”
什么意思?
芳芳满头雾水,又被见风拉着匆匆赶回去。见风把芳芳送回家后,便大步回了村里。
此时正是午饭过后,冬日里太阳正好,不少孩子在村里跑来跑去,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。见风瞅准一个落了单的孩子,冲他招了招手:“过来。”
那孩子看了他一眼,没有动。见风便摊开另一只手掌,一颗奶糖静静躺在掌心里。孩子眼睛一亮,蹬着小短腿跑了过来。
刚到面前,见风便合上手掌,对着那一脸馋相的孩子道:“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要是答出来了,我就给你糖吃,好不好?”
“好,你快问。”孩子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手。
“我问你,昨天白天,村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?”见风想来想去,都觉得昨天村里一定出了什么事,不然大家的反应不会那么古怪。既然大人不肯告诉他,他也只能来问孩子。
孩子歪着脑袋想了想:“没什么事呀。”
“你再好好想想,你爹娘有没有说什么学校老师之类的话?你不是快要上学了吗?”见风循循引导。
他找的本就是一个快要上学的孩子。
孩子眨了眨眼睛:“有,我娘说,‘一定不能让那个姓林的教我们孩子!’”
他说着,还学了一下他娘那种凶巴巴、嫌弃得不行的语气。
姓林的。
见风咬牙切齿。果然,村里人知道他要当老师这件事,名单上原本有他的名字,只是后来被改掉了。
到底是谁?
见风心里的怨气陡然翻涌而起,脸色瞬间都扭曲了。孩子吓了一跳,却还是没忘从他手里抢过糖,转身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