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পঁচানব্বই: চাপ
安岚循着那香炉盖子的方向望去,顿时大惊失色:不知何时,竟来了这么些人!
这般空旷的地方,只要有人从附近经过,都不可能不被察觉。可眼下,算上侍从竟有五人,而且已走得这般近了,她却丝毫没有发觉!
他们仿佛凭空而降,远处山间瀑布折射着阳光,映出七彩华光,这处宛若仙境的所在,反倒成了他们的背景。
浅明脸色骤变,慌忙深深施礼,跟在她身边的侍女更是把头和身子都垂得极低,方才那副倨傲神色早已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安岚怔在原地,他、他们怎么会在这里?!
他长发垂落,宽大的袖袍翻卷,五官精致得宛若冰雪雕成,面上的轮廓在阳光下愈发分明。白广寒垂眼,看了看地上,跟在他身边的侍从便弯腰将那香炉盖子捡起,恭敬递给他。可不等他伸手,旁边的百里翎已先一步夺了过去,左右打量一番,随后又瞧向安岚,狭长的凤眸里带着几分戏谑笑意:“寻常香炉多以瑞兽为饰,不是麒麟便是貔貅或狮子,你这个倒有几分别致。”
安岚忽然有些拘谨,惴惴不安地站在那儿,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,连忙行礼。
百里翎眉梢一挑,风流之意自眼角眉间流泻而出。他又瞟了那香炉盖子两眼,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符号,不由一怔,赶忙仔细看去,认出那符号果然是个“炎”字,便有些讶异地望着安岚问道:“这香炉,是景炎给你的?”
安岚无端生出几分窘迫,低着脸轻轻点头。
百里翎“呵”地一笑,便将那香炉盖子往旁边一递,眯着眼对白广寒道:“是景炎那小子送出去的东西。”
白广寒瞥了他一眼:“你若喜欢,便去找他。”
说着便要往天枢殿去,百里翎却抬手按住他的肩,笑眯眯地道:“别总这么无趣,难得景炎公子送出这么个东西,你就不多看两眼?”
白广寒肩头一错,抬手挥袖,毫不客气地将靠上来的百里翎推开。百里翎便顺势往后一退,撞到了净尘身上。
百里翎哈哈一笑,转身斜倚在旁,瞟着净尘道:“看见没有,他还是这副死样子!你是不是每次见到他都想揍他一顿?”
净尘并未推开百里翎,依旧站得笔直,双手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,小僧从未有过这等念头。”
百里翎笑道:“别念了,你又不是和尚。整日把这几个字挂在嘴上,小心佛主找你算账!”
净尘一本正经地道:“佛主自会明鉴。”
金雀睁大了眼睛。她没想到这位和尚口中的老朋友,竟是大名鼎鼎的香师!
只是细细一想,那日净尘去寤寐林,似乎也是去见景炎公子的,如此说来,他会认识长香殿的大香师,倒也不奇怪。
“丫头,景炎公子为何送你这个?”百里翎伸出手指,朝安岚勾了勾,示意她上前。
安岚走过去,接过那香炉盖子,小心看了白广寒一眼,而后有些心虚地低声道:“回百里大香师,景公子应当是为了恭贺我通过第一轮晋香会的考核,所以送了我这个香炉。”
净尘朝白广寒那边看了一眼,百里翎眼中的兴致更浓了,笑眯眯地道:“那小子,难怪先前要跟我说那些话。”说着又打量了安岚几眼,随后看了看她身后的金雀,便问,“在这儿做什么?这个时候,你不是该在天枢殿里么?”
安岚将香炉盖好,双手捧着道:“回大香师,因我忘了带香炉,是金雀给我送来的。”
“嗯……”百里翎拖长了声音,随即看向浅明等人,仍旧笑眯眯地道,“崔大香师的人,叫我家小丫头做什么?”
浅明额上冒出冷汗,她在长香殿当差已有五六年,对这几位大香师的性情多少也知晓一些。百里大香师看着脾气最好,面上总挂着迷人的笑意,仿佛随时都会赏赐下人,可实际上,他惩处下人时,脸上也依旧带着那醉人的笑。
让人根本分不清,他究竟何时心情好,何时又心情不好。
于是浅明谨慎地道:“回、回百里大香师,奴婢只是停下与安香使长打声招呼,并无别事。”
金雀低下头,咬了咬唇,忍住没有开口。
安岚也沉默不语,算是默认了浅明的话。
“托盘里放的是什么,我看看。”百里翎唇边含笑,朝浅明勾了勾手指。
浅明心中微有忐忑,却不敢违抗大香师的话,只得从侍女手中接过放着香盛的托盘,走到百里翎面前,低头举起双手,将托盘递了过去。
百里翎拿起那个香盛打开看了看,微微蹙眉,随后唇角一扬。
恰在此时,一阵大风刮过,他便将拿着香盛的手微微一斜,顿时见风卷走了香盛中的香粉。浅明脸色一白,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方才她也不知道百里翎是什么时候走到这边来的,因此也不清楚自己与安岚方才的对话,究竟被这位百里大香师听去了多少;安岚方才越俎代庖的那层意思,是否已经被他听入耳中。
她心里有些后怕,若早知道安岚认得百里大香师,她方才绝不会那般不给面子。
待香盛中的香粉尽数被风吹散后,百里翎才把那香盛随手扔回香盘里,依旧笑眯眯地道:“行了,走吧。”
“是。”浅明把头垂得更低了。
看着浅明等人离去,百里翎立刻向白广寒邀功:“怎么样?是不是该谢我?”
白广寒瞥了他一眼,抬步便往天枢殿大门走去,只是刚要登阶时,忽然顿住,回头看了安岚一眼。
安岚忙站稳身子,手脚一下子都有些局促,心里也多了几分紧张。
“你过来。”白广寒忽然开口。
安岚一怔,竟有些发愣。金雀忙推了她一下,低声道:“快去吧,我先回去了。”
安岚回头看了金雀一眼,金雀朝她点点头,她眼中顿时浮起感激,随后便抱着香炉快步走到白广寒身边。百里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微微挑眉;净尘则只在一旁浅浅含笑,并不多言。
白广寒没有再说什么,待安岚走近后,便直接上了台阶。
安岚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处,看着那颀长挺拔的背影,低下眼来,怀中抱着香炉的手不由又收紧了几分。
百里翎也往前走了几步,却发现净尘没有跟上,回头一看,才见净尘正在与另一个小丫头说话。他顿时觉得有趣,却也没有凑过去,只站在那儿兴味盎然地看着,直到那小丫头转身离去,净尘走过来时,才意味深长地笑道:“这又是哪家的小丫头?”
净尘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都是小僧的有缘之人。”
百里翎哈哈大笑,也不再追问,只抬手指了指前方道:“有意思的事要开始了,是他让你下来的吧?不过,你那天权殿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,空了这么久,不知还能不能住人。”
净尘道:“小僧对住处向来没有什么要求,更何况殿内一直有人负责洒扫。”
他们原就离白广寒不远,说话也并未刻意避人,因此安岚自是将他们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,心中不由暗暗吃惊。天权殿?照百里大香师这意思,难道这位净尘师父也是一位大香师?!
此时,赤芍领着丹阳郡主等人进了长香殿正殿,却发现白广寒大香师并不在殿内。她心头一怔,面上却不显,只让丹阳郡主等人在里头候着,自己先出去问了一下。
“就我们这几个人,多好。”赤芍出去后,甄毓秀便说了一句。
方玉心没有接口,丹阳郡主微微摇头,却也没说什么;坐在对面的方玉辉神色淡淡,谢蓝河则皱了皱眉,面上露出几分嘲意。
不多时,赤芍又回到正厅门口,再等了片刻,终于瞧见了那个身影。
她眼中立时浮起笑意,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也跟着添了几分光彩。只是当她看到跟在白广寒身后的那道影子时,便怔住了。
厅内,甄毓秀还想再说几句安岚的不是,好加深众人的印象,只是她话还未出口,便觉厅内光线忽然一暗,紧接着又是一亮。她转头望去,顿时呆住。她不是没见过美男子。且不说从前,只说眼下,坐在她对面的那两位男子,方玉辉生得仪表堂堂,谢蓝河也是难得的清俊雅致,这样的两个人,无论走到哪里,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,也是许多闺阁少女心中所系之人。
可此时,那男人踏入厅中的一瞬间,甄毓秀分明觉得,这殿内所有的光彩都被他尽数夺去。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,怔怔望着那道身影,甚至还来不及生出紧张,便忽然看见,那位宛若天神般的男子身后,竟跟着安岚!
甄毓秀大为震惊,可还没等她从惊愕中回神,百里翎便走了进来,紧随其后的是净尘。
三位男子,各有风姿,各自争辉。
安岚进来后,便往旁边退了一步,规规矩矩站好。
甄毓秀眼中的嫉恨与不解几乎掩饰不住,暗暗咬牙:她不是已经出去殿外了吗?怎么会跟大香师一道过来?!丹阳郡主也神色复杂地看了安岚一眼,开始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