চতুর্থ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আমি তোমাকে চিনি না
“还有,祝城渊你竟然敢来这种地方,怎么?刚刚你是点了个牛郎吗?”
刚才进门时祝城渊说的那些话,是把他当成了牛郎。
这么想着,淮烟感觉体内的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,手里握着的刀都快拿不稳了。
“咳咳……”被淮烟压在身下的男人咳嗽了两声,感受到颈侧那冰冷的锋刃,仿佛下一秒那把刀就会割破他的喉咙和气管,他不敢用力挣扎。
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离婚?跟谁?你跟我吗?”
向默动了动脖子,自下而上地看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。刚才隔着垂帘看不清全貌,但那一眼带来的惊艳感此刻只增不减。
他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。淮烟的五官无可挑剔,脸上既有柔软的精致,又带着野性的锋锐,两者完美融合。
因为激动,那张脸涨得通红,几缕微微卷曲的发丝垂落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几抹阴影。那双眼睛像是浸在海水里,他甚至能看见海浪的波纹在涌动,波纹之下各种情绪交缠翻涌——
失而复得的喜悦,介于失落与恐惧之间的慌乱,还有近乎恐怖的窒息感与不舍。
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绪,不舍竟是如此恐怖。
这样的眼神,男人招架不住,很快移开了视线,微微弯了弯眼角,瞬间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:“不过,你这么好看,如果硬要给我当媳妇儿,我可以勉为其难答应你。但是想离婚?甭想了!这么好看的媳妇儿,是谁这么想不开会跟你离婚啊……”
他那句“想离婚,甭想了”,与祝城渊的声音一模一样,连语调都如出一辙,让淮烟瞬间想起了那通电话,祝城渊说:“淮烟,我不同意离婚,你死了这条心。”
淮烟视线涣散,有些失神。就在他恍惚的瞬间,男人瞅准时机,肩膀用力撞开淮烟握刀的手腕,又绞缠住淮烟的手臂。那速度与爆发力让淮烟回过神时也来不及反应,被缴了刀,一个翻身反将淮烟压在身下:“这位先生,你真的认错人了,我不是祝城渊。”
男人很快松开淮烟,随手将刀扔在床上。淮烟立刻捡起来,握刀站起,刀尖依旧指着男人:“祝城渊,我和你生活了那么多年,你就算化成灰我都认识,你在跟我装什么?”
一直躲在床底的人再也待不下去了,赶紧爬出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气冲冲地瞪着淮烟:“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赶紧走,别耽误我们的正事!他不是你要找的人,而且他也不叫祝城渊,他叫向默。”
淮烟的视线死死锁在男人身上,动也不动。因为用力瞪视,双眼酸痛不已,眼底布满了血丝,那是他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。
那是他再次见到祝城渊的反应。
死而复生,淮烟怎么可能还有理智?
淮烟转过身,看向刚才说话的人。那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,瘦得营养不良,两个眼眶应该是刚被人打过,还留着淤青,正愤怒地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,他叫什么?”
向默主动开了口,眼里带着懒散的笑意:“我叫,向默。”
男孩往门口方向瞄了一眼,向默叫了他一声:“小寒,别等了,已经两个多小时了,那人估计不会来了。”
“默哥,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男孩有些急,来回跺了跺脚,“他明天就要离开迷尹街了,我们再想钓他就不可能了,想去中央街区很难的。”
淮烟也看明白了,看起来他们不是点了这里的牛郎,而是为了堵什么人:“祝城渊,你在玩儿什么仙人跳?”
“我说了,我不是祝城渊。”向默眼底的笑意收敛,再一次出声否认。他没看淮烟,而是盯着墙上贴着的两名男子拥吻的色情图片。
他往旁边走了两步,后背靠上墙,两条长腿随意地叠在一起,给自己点了一根烟。他的头发很短,五官显得格外突出。烟雾与房间里闪烁的劣质灯光揉在一起,在他脸上沉浮,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向默很高,淮烟抬起下巴,正想说什么,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。
章君昊和齐烨梁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进门,瞬间将狭窄的小房间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“烟哥,你还好吗?”齐烨梁跑到淮烟身侧,摆出保护的姿态。
章君昊往他胳膊上撞了撞,下巴朝着倚墙的男人抬了抬:“老齐,你快看,是不是我眼花了,那个人是谁?”
他一句话,房间里的人齐齐将视线转移到向默身上。
“祝……祝城渊?操了,是祝城渊……”
章君昊又骂了几句脏话。他刚才还在想是哪个王八蛋坏了他的狂欢夜,今天一定要弄死对方,此刻看着那张脸,简直像被雷劈了一样,结结巴巴了半天。
他又以为自己是嗨大了出现幻觉,使劲眨了眨眼,最后确定没看错,确实是祝城渊。
齐烨梁也说不出话来,一直盯着向默看:“你没眼花,是祝城渊。”
向默实在受不了这么多人像看猴儿一样盯着他,咬着烟蒂挑了挑眉,有些不耐烦地吐了口烟:“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,我说了,我不是祝城渊。”
“烟哥……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齐烨梁看着淮烟,有些不忍心,声音都小了不少。
淮烟压下心头的翻涌,一挥手:“他说他叫向默,把他带走。”
这句话根本不用交代,齐烨梁也是这么想的。不管这人是谁,就凭那张跟祝城渊一模一样的脸,他也会把人带回去。
否则,淮烟迟早会疯的,他已经快要疯了。
叫小寒的男孩冲上去想要拦住抓向默的人,最后被齐烨梁一个手刀劈晕了。
向默暗骂一声,刚想动手,淮烟瞥了一眼倒在齐烨梁胳膊上的男孩说:“死不了,只是晕了。如果想让他安安稳稳的,你就跟我们走。”
面对一屋子穿着带有三大家族标志特战服的人,向默知道自己一个人打不过,也不想被手刀劈晕。为了小寒的安全,他只能跟着走。
他又想,是那个男人自己认错了人,只要证明自己不是他们要找的人,他们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。
只是他不理解,自己到底跟那个祝城渊长得多像,竟然会让他们全都认错。
向默无视那些扎在脸上的视线,低着头咬着烟,迈着长腿往外走。
他的胳膊无意间擦过淮烟的西装袖,那一刻他听到了很沉重的呼吸声。
向默扭头又看了淮烟一眼,那比刚才的打量更具冲击力。淮烟原来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他,瞳仁里带着偏深的褐色,像是会吸人的漩涡,带着无可言说的吸引力,此刻那两处漩涡里聚满了红光。
向默很怕自己会被那双眼睛吸进去吞噬掉,喉结动了动,别开眼的同时,感受到了淮烟眼底的痛苦。心口突然紧缩了一下,好像被尖锐的爪子狠狠攥住了心脏最柔软的部分,又用力捏了一把。
“你叫什么?”向默问。
“淮烟。”淮烟答。
向默站在原地开始回忆,三十几年的记忆在脑子里快速流转,从他有记忆的第一个画面开始,直到上一秒为止,他的记忆非常完整,且清晰得像是现场看电影回放。
他常听人说,过去很久的人和事,再想起来多半是模糊的,甚至干脆不记得了,或者是错乱的,不是人的错乱就是时间的错乱。
而他不一样,他的记忆力跟常人不同,从他有记忆开始,记得所有的事,连模糊地带都没有。每一帧都无比清晰,好像那些记忆都是有人用刀尖深深刻进他脑子里的一样,想记不住都难。
所以,他现在无比确定,今晚是第一次见淮烟,可自己又无法解释刚才心口那阵疼是怎么回事。
不想了。他默默叹了口气,可能是被这个男人通红的眼眶感染了。
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?
——
齐烨梁跟这家牛郎店的老板有过交情,带着人上楼之前就已经打过招呼。此刻老板的人就站在楼道上看热闹,一声没吭,看着他们把向默带走。
安诺已经提前收到信息等在门口,并且准备好了东西:一张椅子,一条两指宽的黑色捆带。
看着人,安诺感慨一句:“祝先生真的还活着。”
向默已经懒得再否认,也没挣扎。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,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中央街区,进了一栋豪华独栋别墅里,任由淮烟把他摁在椅子上,又用特制捆带捆好。
其实不用捆,他不会逃跑,可能淮烟不放心吧。
向默上身穿着略微宽松的军绿色冲锋衣,下身一条迷彩裤,裤脚塞进短筒靴里。被捆带一勒,再宽松的衣服也勾勒出了一些肌肉线条。
淮烟绑他的时候,他又看了眼淮烟的脸,同时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,结果一样——没有淮烟这个人,一丁点儿都没有。
他有些失望,只是那失望太快,被他自己忽略了。
把人捆好,淮烟往后退了半步,低低地叫了安诺一声:“安诺,开始吧。”
“收到,先生。”
安诺的机械眼慢慢变红,从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的头发丝开始扫描,一直到脚底,半分钟后得出结论。
“扫描结果显示,排除机器人可能,排除克隆人可能,排除一切人工智能形态的生命体可能,他是人类。”
“基本信息:性别男,身高192cm,体重78.3kg,身体健康,体温正常,心率略快。分析微表情得出,此刻心情烦躁混乱,还有些失落。”
随后,安诺“哇呜”了一声,淮烟拧紧了眉,问安诺怎么了。
“他的体脂率比先生低哎,需要我为先生调整下健身房的温度跟湿度吗?好为您待会儿的撸铁计划做好准备。”
淮烟:“……”
安诺咳嗽一声:“别这么看着我,你们实在是太紧张了,我开个玩笑,缓解下气氛。”
一屋子的人都无语地看着机器人安诺,只有被捆着的向默看着安诺笑出了声,抿了下唇说:“这个机器人是你的?挺有意思的。”
淮烟说:“是你的机器人,他最新的系统是三年前你为他设置的,所以这贱兮兮的模样也有所遗传。”
向默:“……”
淮烟让安诺继续。安诺停顿了一下,又“哇呜”了一声。
“又怎么了?”淮烟忍着问。
安诺公事公办地说:“还有,约20cm……”
齐烨梁跟章君昊同时“哇哦”了一声,随后偷偷瞄了淮烟一眼。
章君昊心想,晚上他给淮烟找的那个影帝放在这跟前根本不够看啊,怪不得淮烟看不上呢。
这回换成向默有些无语,听着机器人毫无感情的播报音,嘶了口气说:“倒也不必如此细致吧。”
安诺说:“越隐私的数据,越能判断他的真实身份。”
他又看向淮烟:“这些先生应该最了解。”
淮烟:“安诺,你确定你没有估错?”
安诺:“先生好像并不希望我评估错误。综合所有数据,安诺得出结果,这人就是祝城渊,如假包换。”
“等等,等等,”向默动了动肩膀,奈何淮烟捆得实在太紧了,他越动越觉得勒得慌,“你们就听一个机器人的扫描结果,都不问问我这个当事人吗?我自己是谁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?地下城有地下城的法律,你们虽然是三大家族的人,也不能这么目无王法吧。”
“我给你机会,”淮烟一抬手,示意安诺,“准备测谎。”
“收到,”安诺的机械眼这回集中在被测谎者的头部上,“先生现在可以问他问题了。”
向默是坐着的,椅子虽然高,但淮烟还是得弯下腰,凑近他的脸,近距离盯着向默的眼睛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两个人离得太近,向默能闻到淮烟身上很好闻的草木熏香味,还夹杂着淡淡的酒精味。他回望着淮烟,眼睛里还是淡淡的笑,有些心猿意马:“我叫向默,方向的向,默默无声的默。”
“脑电波无异常。”安诺在旁边实时反馈结果。
淮烟:“你在哪里出生长大的?”
向默:“以前的十三区,现在的迷尹街红灯区。”
“脑电波无异常。”
淮烟:“三年前七月十八号下午五点,你在做什么?”
向默:“我在红灯区68巷,家住125号,我在家里睡觉。隔壁新搬来的那对情侣晚上折腾的声音很大,后来有人上门催债,把没穿衣服的两个人扔在过道上殴打,叫得很惨,他们……”
“够了,”淮烟打断他,“三年前的事,你想都不想就说出来了,好像答案是特意为我准备的一样,你觉得我会信吗?”
“信不信由你,我的记忆力很好,你随便问我以前的事,连分秒间发生的事,我都记得。”
淮烟:“六年前的九月十三号呢?”那是他们结婚的时间。
向默:“六年前的九月十三号,星期六,我刚刚发了工资,回家路上碰到了几个人抢劫,但他们没能打过我,还被打残了胳膊腿。回家路上买了两瓶酒,喝了酒就睡了。”
淮烟:“七年前的五月十号呢?”那是他们相遇的时间。
向默:“七年前的五月十号,星期四,那一天有些特殊。”
淮烟眼睛一亮:“有什么特殊的?”
“你真要听啊?”向默又笑,不太想回答。
“你说说看。”淮烟声音有些哑,还有些抖。
向默听得喉咙发干,吞咽了一下口水,转了转脖子,不再看淮烟:“我被人下了药,跟人做了一整夜。”
淮烟忍无可忍,伸出手一把捏住向默的下巴,强迫他转过脸看着自己:“我再问你一遍,你认识我吗?你跟我是什么关系?”
向默看着淮烟越来越红的眼睛,想努力做个轻松的表情,比如无所谓地笑一下,但他发现他笑不出来。
淮烟眼底有热水在沸腾,他看一眼就被烫得很想躲开,那是会把他轻易融化到骨头渣都不剩的温度。
那阵突然的心悸感又上来了,心口在疼,很难受,但向默却控制不住。
“说话,你认识我吗?你跟我是什么关系?”
向默撩下眼皮,不看淮烟的眼:“我不认识你,跟你没有任何关系,今晚之前从未见过……”
“脑电波无异常,受测者心率异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