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১৫: এক নজরেই নির্ধারিত নিয়তি
向默一套动作流畅自然,已经把头挪到枕头上,还晃了晃手里的眼药水,就等着他帮忙滴呢。
淮烟站在床边哭笑不得,但正是这样的向默,一点点跟祝城渊重合,那个从认识他开始,就总让他哭笑不得的人。
淮烟还记得第一次见祝城渊,是在他的表彰大会上。那时,祝城渊还在地下城暗河监测所任职,因为一次重大立功表现,成功预防了一场暗河恶性事故,被公开表彰。
淮正卿作为暗河监测所的总负责人,当天带着淮烟一起出席表彰大会。
以前淮烟从未参加过这种会议,但他父亲想让他熟悉监测所的事务,准备将来让他直接接手。
在那天之前,淮烟甚至不知道祝城渊这个人,那是他第一次见祝城渊。
那次表彰大会,原本要颁奖给祝城渊的人是淮正卿,后来临时改成了淮烟。
淮烟坐在第一排正中间,看着那个男人一身挺括的衣服走上台,不知是不是错觉,他总觉得祝城渊上台的脚步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,因此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感,很像一个瘫痪已久的病人突然重新获得行走能力。
那种震撼感分量十足,祝城渊每一步都踏得郑重有力。
淮烟记得,台上的灯光炽白,全部集中在祝城渊身上。
直到台上那道挺拔的背影站在话筒后转身,淮烟才彻底看清了他的脸。
相貌堂堂,脸部线条深邃,眉眼冷峻,最后视线坚定地定在他身上,那份冷峻消失了,只剩下春意盎然。
当时淮烟以为他只是站在台上不适应,才随意把目光锁定在他身上,后来才发现不是,即使祝城渊随着主持人挪了两步,他的眼睛依旧会重新落在淮烟身上。
甚至比刚才更坚定,那份坚定让淮烟联想到初春时节,积了一整个冬天的厚厚积雪正在消融,天空高远而湛蓝,太阳挂在东方的山顶,温暖的阳光洒满四处。
其实淮烟没见过真实的冬雪和春天,那些画面都是他从电影里看到的,这些画面也在那一刻涌现出来。
主持人念到淮烟的名字时,淮烟拿起奖金和勋章上台。
祝城渊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,等淮烟走近时,他才感受到祝城渊身上如火般炙热的气息。
他甚至听到了祝城渊的呼吸和心跳。
良好的修养让淮烟一直保持着带着温暖的礼仪性微笑,他把奖金和勋章递给祝城渊,又伸出右手说:“祝先生辛苦了,也恭喜你……”
手指触碰的瞬间,淮烟被祝城渊手上的温度烫得一缩,感受到掌心的潮湿。
祝城渊的手劲很大,淮烟想抽回却抽不出来,但仍礼貌地笑着。
台下掌声雷动,淮烟侧身面向台下,没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。
祝城渊一直握着淮烟的手,淮烟又往他身边靠了靠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你如果再不松手,我可就喊了,到时候表彰大会的气氛可就变了。”
祝城渊没松手是因为愣了太久,没反应过来,听到这话后猛地松开手,手指蜷缩成拳,五个指腹紧贴着手心。
淮烟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指关节,转身下台。
晚上的庆功宴上,祝城渊换了一套宴会西装,精致的裁剪衬托出他高挑的身材,淮烟偶尔扫过去,发现祝城渊总被众人围在中心,成为人群焦点。
祝城渊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脱身,找到了角落里和人攀谈的淮烟。
淮烟竟然一眼记住了祝城渊的视线和心跳,即使那人是从他身后走过,也能辨认出逐渐靠近他的人是祝城渊。
淮烟能看出祝城渊对他有好感,那感觉不是涓涓细流,而是海浪中心的狂风暴雨。
从小到大追求淮烟的人不少,第一次见面就猛烈追求的人也有很多,所以淮烟早已习惯这样的事情。
就在祝城渊想约他吃饭时,他直接拒绝了,用了一个常用借口,说自己很忙没时间。
祝城渊晚上喝了不少酒,醉醺醺地等在大门口,手里还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,别人都以为那是有人送给他的,纷纷上前调侃:“铁树开花,头一次见,还得抓紧机会。”
淮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,坐在车后座,祝城渊朝他挥了挥手,淮烟让司机开车走。
“我听说你喜欢玫瑰花,这是我刚买的。”祝城渊把花递上。
已经过了宵禁时间,没人知道祝城渊手里的花是从哪里买的。
“你最近没时间,那过几天呢?下个月,或者下下个月,下下下个月,我可以预约吗?”
祝城渊的执着和身上的傻气让淮烟忍不住笑出声,清脆的笑声在风中荡漾几下。
花他没接,时间也没说,只觉得这人挺有趣。
车窗升起前,司机缓缓踩下油门,淮烟听见祝城渊追问的声音:“今年你如果没时间,明年也行。”
多等一年或更久都无所谓。
“明年的事我可不敢保证,”淮烟漫不经心地说,目光随意瞟向祝城渊,最终松口:“下个月再说吧。”
祝城渊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,举着花冲他挥手:“那下个月我再找你。”
他的话无人回应,淮烟升起车窗离开。
汽车很快开远,后视镜里的人抱着花一直站在路边,随后迅速消失不见。
那一刻,淮烟发现,像这样注视着他的目光,曾在祝城渊眼中无数次出现,以至于那无底无尽的孤寂已与他融为一体。
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?
淮烟突然有些后悔,后悔没给祝城渊一个更准确的时间,下个月还太早。
—
淮烟捏着眼药水坐在床沿,微微俯身:“祝城渊第一次见我,也像张维山一样,送我一束玫瑰花。”
“你收了吗?”
“没收。”
“第一次见面就送花,很土啊。”向默舔了舔嘴角,毫不留情地吐槽。
淮烟不置可否,直接用手指撑开向默的眼皮,捏着眼药水往他两个眼睛里各滴一滴。
冰凉的液体滴入眼中,向默闭上眼,眼珠转了转。
等他再睁开时,眼前被一层波动的水纹覆盖,淮烟的脸也变得模糊,向默贴着床单的手指轻轻动了动,在看不清淮烟脸的那一瞬间,一阵莫名的慌乱从身体里涌上,他很想抬手摸摸淮烟的脸。
就在向默手指抬起时,眼药水夹杂着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水波消失,淮烟如画一般的五官重新清晰。
向默抬起的那只手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最后撑着胳膊坐起,老实地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“没事,你眼睛感觉怎么样了?”
“好多了,”向默又眨眨眼,“已经不怎么痒了。”
向默说完,发现刚刚枕过的枕头已经被他的头发蹭湿了,他赶紧把湿枕头扯下来,又从衣橱拿出一个新枕头,套上干净的枕套放回床上。
向默用手按了按新枕头,确认妥帖后站直身体往外走:“很晚了,赶紧睡吧。”
“向默,”淮烟叫住往外走的向默,“有些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,你能感觉到吗?”
向默一时没反应过来,反问:“什么?”
淮烟只是看着他背影,没回答。
向默也没回头,他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那些过于清晰的记忆,他明早还有正事要做,担心头痛症再发作,只含糊地说:“晚安。”
淮烟仍看着向默的背影:“第二次见面,祝城渊又送了我一束花,那次我收了,衬衫也脏了,蹭上了暗河边的沙,还有暗河里的水浪。”
“我以为我不会那么容易爱上一个人,至少不会那么快,但有些感情好像就是一眼注定。”
“第二次见面,我们就上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