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৩০

钟敬安和林柔度过了一个忐忑不安的夜晚。次日清晨，小七身上浮现出一抹墨色——“回”。它低头看了看，飘浮起来，又去捏钟敬安的脸。

“走走走，跟我走。”

小纸人的手指向门外。林柔和钟敬安立刻明白过来，激动地站起身，难道是他们的儿子找回来了？

在小七的带领下，两人很快来到了简初柒和桓慕珩等人的临时住处。他们的儿子钟睿确实在这里，只不过……

陈二打开房门，林柔和钟敬安一眼就瞧见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。夫妻两人瞬间泪水模糊了眼眶，急忙冲过去抱紧儿子，搂着他又是哭又是笑，不停地检查，语无伦次。

“睿睿，妈妈的宝贝，你回来了，你有没有事，快让妈妈抱抱。”

“睿睿，睿睿……”钟敬安激动得说不出别的话，只能一声声地叫着儿子的名字。他搂着妻子和儿子，满脸庆幸与狂喜，他的睿睿回来了！

但很快，夫妻两人就发现儿子的状态有些不对劲。进屋这么久，他没有任何动作，既没有哭着扑向父母，也没有搂紧林柔的脖子。他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，睁着眼睛，不哭也不笑，对外界竟然毫无反应。

林柔颤抖着双手捧起儿子的小脸。这两天多以来，儿子仿佛瘦了一大圈，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，显然都是磕碰留下的痕迹。衣服是简初柒现买的，因为昨晚买得匆忙，不太合身。至于原来那套衣服……早已布满血污，惨不忍睹。

“睿睿，你、你这是怎么了？”林柔哽咽道，“睿睿，和妈妈说句话啊，别不理妈妈。”

“睿睿，我是爸爸啊，你现在回来了，没事了，爸爸妈妈都在你身边，你没事了，宝贝。”钟敬安也道。

“睿睿，睿睿……”林柔又叫了两声，钟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。

她不得不抬起头问简初柒：“小、小兄弟，我儿子这是怎么回事啊？他为什么不说话，也不……”林柔泪流满面，心疼不已。钟敬安也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。

简初柒看向角落：“你想不想出现，让他们看一眼？”

“不想吗？怕吓到他们？”

“那好吧，不过，我需要向他们解释清楚，我要抽取你的记忆，别怕。”

金显贵疑惑道：“初柒弟弟这是在和谁说话？”

“那里……难道有个鬼吗？”金显贵、霍逍和许老也在房间里。许老神情复杂，叹息一声。霍逍道：“是，那里有个孩子。”

什么孩子？什么记忆？钟敬安问：“小兄弟，你在说什么？”林柔则紧紧抱着钟睿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。

简初柒道：“这里有一个和你们有些渊源的小鬼。我暂时没有送他去投胎，是因为他想要亲眼看见钟睿回到你们身边，才能放心离去。林夫人，他是个小乞丐，也是个小哑巴。”

昨天，简初柒在街上与林柔、钟敬安谈话时，就发现他们身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，非常淡，一直牵扯到后方的小巷，那里应该就是源头。所以，在夫妻俩走后，简初柒便进了巷子，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鬼魂魄。

想到这儿，他不由地瞅了瞅桓慕珩。昨天，二哥居然单手就抱起了他，臂力好强。

“他被拐子害死，变为鬼后一直跟着你们。”简初柒道，“他想给你们提醒，可惜魂魄虚弱，晚上影响不了什么，白天又不能出现在阳光下，只得躲进巷子的阴暗处等着。林夫人，你认识他对不对？”

在简初柒说起这个小鬼是个哑巴小乞丐后，林柔显然想起了什么，点头道：“我认识，就在那条街上有过一面之缘，但是……他怎么死了？这个孩子也是被拐子拐走的吗？”

简初柒叹道：“接下来的事我不好说，你们不如亲眼瞧一瞧吧，这是他的记忆。”

一团淡淡的光亮蓦然出现在他掌心，随即飘向林柔和钟敬安。霍逍和许老瞪大了眼睛：他竟然还能抽取鬼魂的记忆？！他到底会多少东西啊？！

林柔和钟敬安只感觉陷入了一团雾中，紧接着雾气消散，画面变得清晰——

由于要在浅溪中转，他们得等下一趟火车。钟敬安去买票，林柔带着钟睿在城里逛。她与小乞丐相遇，是因为看到他在被其他孩子欺负，林柔不忍心，救下了他，不仅帮他擦干净脸，还买了包子给他吃，并未因他脸上那大片烧伤痕迹而嫌弃。

林柔的温柔与耐心，让小乞丐记在了心里。林柔还想带他去换身干净衣服，但小乞丐看着钟睿那白嫩干净、穿着小西服的模样，再看看自己……他是没人要的孩子，脸被火烧毁，嗓子成了哑巴。小乞丐自卑，趁林柔不注意偷偷离开了。但他觉得林柔是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，便忍不住偷偷跟在后面，多看两眼也好。

结果，他看见钟睿在人来人往中被迷晕抱走。小乞丐急了，他离得远，不知道该先去找林柔还是先跟上拐子。他是哑巴，喊不出声，额头急得冒汗。他怕去找林柔时拐子会消失，于是选择先跟上。

结果，从未跟踪过人的小乞丐被拐子发现了。他毁了容，又是哑巴，拐子嫌弃他卖不出去，便商量着交给黄神婆做成小鬼。

小乞丐就这样被迷晕带了回去。之后，钟睿醒来后极度恐惧，哭闹不止。拐子只会恐吓、殴打。于是，一个男人拿出棍棒。钟睿背上挨了一棍，第二下时，小乞丐扑在钟睿身上替他挡着。

“呵呦，”男人笑道，“你这小乞丐倒挺护着这小少爷。怎么，也想吃棍子？给我起开！”小乞丐牢牢抱住钟睿，坚定地摇头。

花婶子说道：“给我打，接着打，杀鸡儆猴，我看这个小少爷还哭不哭闹。”

“砰、砰、砰”——手臂粗的棍子一下下击打在小乞丐头上、身上……皮肉绽开，骨头断裂。好疼啊，但他不能躲，弟弟害怕。鲜红的血染红了钟睿的衣服，血腥味布满钟睿的鼻腔。钟睿从嚎啕大哭到最后神情麻木、呆傻……

拐子们笑着决定了他的命运。最终，他没了呼吸，身体变冷、僵硬。他趴在钟睿身上，没让钟睿受到一丝伤害。男人踢了踢他，说：“花婶儿，他没气了。”花婶子便让人带走尸体送给黄神婆。

小乞丐的魂魄脱离了身体，他死后流下一滴眼泪，寄存着魂力护着钟睿，所以他的魂体才变得极为虚弱。他变鬼后，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林柔和钟敬安，想提醒他们。可惜他太虚弱了，林柔夫妇至今没发现他的存在。

看完记忆，林柔泣不成声，钟敬安也眼眶通红，心情沉重。

林柔问：“他在这个房间里是不是？我、我可以看看他吗？”

简初柒道：“他在摇头，他不想让你们看到，怕吓着你们，他死得凄惨，魂体有些恐怖。”

林柔走向那个方向，蹲下道：“你能让我看看你吗？孩子。我不会被你吓到，你也是我们一家的小恩人，让我看看你吧，好吗？”

最终，小乞丐显露了身形。

“呜。”林柔捂住嘴，心痛如绞。眼前的魂体手脚俱断，浑身血肉模糊，满是血污，看不清面容。他缩在角落，不敢靠近，怕身上的血弄脏他们的衣服。

林柔伸出手，泪如雨下：“我、我想抱抱你，孩子。”

小乞丐摇头，却为了不让林柔愧疚，往前挪了挪。林柔虚虚地环抱住他，钟敬安也上前抱住他，眼底满是痛惜。

简初柒手指微动，小乞丐的魂魄竟恢复成了生前的模样。

“啊、啊！”这时，钟睿突然跳下椅子，奔向小乞丐，一把抱住他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：“弟、弟弟！弟弟！”

他终于因为小乞丐的出现有了回应。小乞丐疑惑自己怎么恢复了，又被钟睿紧紧抱住。

简初柒道：“好了，他该去投胎了。”

钟睿不舍地松开手。林柔劝道：“睿睿，让弟弟去投胎吧，他下辈子会投个好人家的。”

小乞丐对他们笑了笑。简初柒嘱咐道：“记住他手腕上的胎记。”那是一个青色的、像翅膀一样的胎记。林柔和钟敬安将其永远记在了心里。

简初柒再次召唤引路的白无常谢必安。白无常一脸幽怨，但简初柒指尖凝聚出一抹金色融入他体内，白无常立刻恭敬地躬身离去。

待白无常领着小乞丐走后，林柔和钟敬安郑重谢过简初柒，告辞离开。

后来没多久，林柔发现自己怀孕了。孩子出生后，看着小儿子左手腕上那熟悉无比的翅膀胎记，夫妻俩喜极而泣。

是他，那个孩子，竟成为了他们的儿子。

钟睿趴在婴儿床边，握住弟弟的小手，满眼欢喜：“弟弟，弟弟，我会永远保护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