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১৯
周老爷是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,衣着讲究,肚子微隆,略显秃顶,身穿民国时期特有的立领长袍,手指上戴着金戒指。
周宅是一座老式宅院,古朴典雅。
他们被周老爷恭敬地请入内,坐在堂厅。主位上还坐着一位中年妇女,是周老爷的正妻,或者说大老婆,因为他还有两个姨太太。她们只是出来行个礼,便又退回了后院。
简初柒环顾一周,只觉得这周宅极有趣味。
宅院的色调沉闷,院里的人也显得没什么生气。两个姨太太神情不安,大老婆则如同一根木头,从头到尾不言不语,也不笑,面无表情,眼神呆滞,坐在椅子上,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塑。
若不是偶尔眨眨眼,实在不像活人。
对了,周少爷是她生的儿子吗?
看两人模样,似乎有几分相似。
但周老爷的大老婆对周少爷却并不亲热。
周少爷对简初柒、桓慕珩等人的到来极不满。
“爹,你请他们来我们家做什么?!让他们离开!”
“不得无礼!”周老爷训斥道,“这位可是从上海来的,桓家桓二爷你可知道,客人身份尊贵,岂能放肆,给我道歉。”
周少爷根本不知道什么桓家桓二爷,他一向不理会生意上的事情,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。
但既然周老爷面色沉重,略显不悦,周少爷便立刻收敛,不情愿地道歉。
陈二解释说,他们的爷对茅山术法感兴趣,才借此机会来一观。
不过既然麻烦了周老爷,之后定会有所补偿。
周老爷笑容满面,忙道不介意、不介意。
说实话,他若能借此搭上桓家这条大船,那才是天大的好处。
茅阳开始发问:“周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周老爷叹了口气道:“唉,都是我儿子惹的祸。一个月前,他看上一位女子,并将她娶回家中,成了亲。”
“然而不到半个月,我这儿子……唉,他又出去寻花问柳。”
“那女子性格刚烈,眼里容不得沙子,常因这事与我儿子争吵。”
“终于有一次两人吵得太过,在我儿子离开后,我那儿媳一时想不开,在房间里割腕自杀了。”
“自那以后,周府怪事连连,家宅不宁。我原本有三个姨太太,其中一个两天前惨死在屋内……血流了一床。”
“我夜晚睡觉,也总觉得屋外有人,不,是有鬼,她在盯着我,从门外到床帐外,一次比一次靠近,如果不是……”周老爷满脸惊恐。
说到这里,他摸了摸腕上戴着的佛珠,继续道:“这是我在长福寺从慈生大师那里求来的佛珠,我儿子也有一串。如果不是这佛珠保佑,恐怕我们早被女鬼索命了。”
“可道长你看看,这佛珠已经裂了好几颗,我怕再过不久,整串佛珠都会裂开碎掉,到时候……”
他和儿子就真的没命了。
茅阳接过周老爷小心递过来的佛珠,细看,确实已有四五颗出现裂纹。
他问:“周少爷的佛珠也是这样吗?”
周少爷连忙点头:“没错,我的佛珠裂得比我爹多,道长,今晚你一定要救命啊,除了那女鬼!”
茅阳点头,说今晚会在周宅住下。
简初柒听完周老爷和周少爷的说辞,他还留意了一下那位周夫人的表情,发现当周老爷讲到女鬼索命时,周夫人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,但很快消失,人仍如一根木桩,仿佛他的错觉。
简初柒突然开口:“那女鬼,也就是周少爷的妻子,她姓什么名谁?家里情况如何?”
周少爷皱眉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周老爷略显迟疑:“这位是?”
他之前一直跟着桓二爷,又随桓二爷坐下,还被下人称呼为七少爷。
“噢,这位想必是桓二爷的弟弟吧。”周老爷自认为猜对了。
简初柒看了桓慕珩一眼。
桓慕珩并未否认。
简初柒便笑道:“是啊是啊,这是我哥哥~”
他还拉起桓慕珩放在小桌上的手亲密地晃晃。
一副他们最好的模样。
桓慕珩任由他握住。
站在后面的陈二和陈三:“……!”
两人不禁再次感叹,爷对七少爷真是格外不同。
见简初柒追问,有桓慕珩在身边,周少爷也不好不回答。
他不太乐意地说:“她叫赵小蝶,家里是倒夜香的。”
倒夜香?不会这么巧吧。
简初柒问:“赵小蝶的爹是倒夜香的赵老头?”
“没错。”
“那个赵老头今早被发现死在收集夜香的木桶里了,你们知道吗?”
周少爷脸色难看:“知道,她爹赵老头肯定也是被赵小蝶杀死的!”
她不会放过任何人。知晓赵老头的死讯后,尤其是这种死法,周少爷心中恐惧不安达到了顶点,所以他才去长福寺,再没有解决办法,他就会被逼到绝路。
幸好,他在长福寺外遇见了茅阳。
一个茅山道士,想必可以除掉赵小蝶这个女鬼!
茅阳皱眉:“赵小蝶为什么要杀死她的父亲?”
一般鬼魂寻仇,都是生前牵扯的事件,或者死后有人冒犯。
这赵老头为何会被女儿变成的鬼魂杀死?
“你们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?”茅阳眼神怀疑,看向周老爷和周少爷。
周老爷神色尴尬。
周少爷明显不耐烦,扯起嘴角道:“人都已经死透了,道长,你问这么多干什么。”
“我请你过来,你捉鬼就是了,管她为什么杀死她爹,一个鬼,哪有理智可言。”
“话不是这么说。”简初柒手肘撑着桌子,一手托着侧脸道:“赵老头死得惨啊,这女鬼怨气深重,她真的是与你争吵后才自杀的吗?”
周少爷眼神闪了闪:“怎么不是,你怀疑我说谎?!”
茅阳还是那个问题:“这与赵老头到底有什么关系?”
周少爷嘴角抽搐,神情阴郁。
周老爷再次叹气道:“家丑啊家丑,这……这要从何说起。其实赵小蝶最初不愿进周家,但我儿子实在喜欢她,就去找赵老头。”
“然后赵老头同意了,父母之言,赵小蝶即便不愿,也总要听的,所以她才被抬进了我周府的大门。”
茅阳问:“所以,赵小蝶是被逼嫁入你们周家?”
“你既然强娶了她,婚后又不好好待她,周少爷,这就是你的喜欢?”
简初柒说:“说得那么好听干嘛,应该是赵老头把女儿赵小蝶卖给了周家才对。”
更何况,“娶”进来成为周少爷的“妻子”这一点还有待证实,毕竟他怎么看也不像会娶一个倒夜香老头女儿为妻的人。
“真的是这样吗?”茅阳眉头紧皱。
周少爷不耐烦道:“是又如何,我本想纳那个女人为妾,她不愿,非说要当我的正妻。”
“她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份,不过是个倒夜香的女儿,家里穷酸,她爹干的活又肮脏,也就是有几分姿色罢了。”
“我们周家虽然给了赵老头钱,但她后来也是愿意的,一袭红嫁衣,不还是进来了,她在周家,总比跟着赵老头倒夜香好吧。”
周少爷毕竟年轻,不如周老爷圆滑。
怕茅阳嫉恶如仇,看不惯他们的行事,一气之下离开,周老爷忙道:“那赵小蝶不愿为妾,我儿子不还是依她的愿,娶她进门了。”
“道长,您尽可去问问,周家一个月前定做了一件非常漂亮的红嫁衣,赵小蝶穿上,喜气洋洋地进了我们周家,绝无强迫一说。”
“至于给赵老头钱财,那不就是彩礼么,哪能说是卖。”
茅阳面露迟疑。
周老爷再接再厉,情急之下竟要给茅阳跪下,求他一定要救命。
茅阳急忙扶起周老爷,这事便不再提,晚上留下除了那女鬼便是。
“谢谢道长,谢谢道长。”周老爷连连感谢。
简初柒暗自撇嘴,心想茅阳还年轻。
周老爷这话明显有漏洞,既然是愿意,既然不是卖,那赵小蝶为何还要杀她爹?
这不前后矛盾吗?
周少爷和周老爷相当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除非其中仍有隐情。
经过这番话术,茅阳显然被忽悠了。
简初柒凑近桓慕珩低声说:“二爷,我可不是傻子。”
桓慕珩勾起嘴角,明白他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