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ু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

她千里迢迢准备回家，随身带着一大包吃食倒也罢了，可带着这样一颗无法运作的破球，甚至把它挂在叉车车头，实在太过诡异。

完全找不出理由。

她身手不凡，却带着一个国防安全部的机器人，在这乱世孤身行动，身上疑点重重。

裴染不动声色，在屏幕上写道：
【到处都没电，它能当手电筒用。】

式歌冶并不相信，转而看向海珀。

海珀抬起浓黑的睫毛，看了裴染一眼，写道：【这种国防安全部的机器人，拥有严密的运作系统，所有功能皆由核心处理器控制，并非按个开关就能亮的手电筒。】

她在说她在撒谎。

裴染默默抬起手，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关节微曲，在球体背面外壳靠中间的位置，轻轻一叩。

她浑身无力，连站立都要人搀扶，手指也没什么劲，敲得很轻。然而，随着“刷”的一声，金属球内一道强光直射而出。

即便在光天化日之下，那亮度也惊人至极。

式歌冶轻轻挑了挑眉。
还真就是个敲敲就能亮的手电筒。

式歌冶似笑非笑，又对海珀偏了偏头。
他根本不信。

海珀无需他示意，已蹲下身，就地掰开金属球裂开的外壳，仔细观察内部结构。

拨弄了一阵后，她站起身，在虚拟屏上敲字：
【是照明元件损坏了，有条线裸露在外，敲击一下，刚好能让照明控制模块绕过核心处理器，直接接通能量源。】

海珀写完，顺手拍了几下球壳，球上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
式歌冶这回倒真有些讶异：这女孩竟没撒谎，她真的是在路上随手捡了个敲敲就能亮的球。

同样感到讶异的，除了式歌冶，还有代理人“W”。

就在裴染伸出手指的那一刻，身为聪敏的人工智能，W立刻明白了她想要他做什么——他只需配合她的动作演一场双簧：她轻轻一敲，他就开灯，完美无缺。

然而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时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启动照明灯，照明组件就已“刷”地自行亮起。

这与他毫无关系。

W瞬间想通了。

“裴染，你今天早晨修我的时候，顺手把我改造成了手电筒？”

裴染道：“对。怎么了，是不喜欢吗？”

W：“……”

他深知她的考量。

她未雨绸缪，早已料到带着国防安全部的机器人上路，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。他固然可以陪她演戏，做出开灯关灯的操作，但只要遇到海珀这样的行家，瞬间就会露馅。

远不如真的动手，将他改造出照明功能。

裴染一声不吭地完成了这件事，且做得毫无痕迹，看起来真像是球体内部撕裂，导致裸露的线路搭错了位置而已。

式歌冶这次放下心来，注意力重新回到金属球上。

他写道：【把它当灯照太浪费了，听说这种巡查机器人内置的武器系统很不错，你能拆下来吗？】

海珀回答：【当然没问题，很简单。】

她伸手进去，熟练地拔掉排线，拨动卡口，三两下便将发射元件拆了下来。

裴染和W一人一球，都感到一阵沉闷。
被人缴械了。

海珀拆下发射元件，递给式歌冶，才写道：【不过需要授权码才能用，可惜我们现在没有条件破解，暂时用不了。】

式歌冶点头，示意蝎子男接过金属球和发射元件：【那就先收着吧。】

抢走别人的东西，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。

裴染在心中跟W悄悄嘀咕：“直接抢我的东西，太不要脸了。”

她将他称为“她的东西”。

W沉默了片刻，终于开口，委婉道：“其实，我是联邦国防与安全部管辖下的公共财产。”

随即他又严谨而贴心地补充：“不过严格意义上，我是平均属于联邦每一位纳税人的，所以你说我是你的东西，也没有错。”

裴染：“……”
裴染心道：代理人W，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？

式歌冶继续写道：
【我们也要去夜海的方向。你跟我们走吧，这种危险的时候，人多更安全。】

裴染心想：谢谢，我本来挺安全，遇见你才不安全。

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，竟然想要带上她。

金属球如今落在他们手里，没有代理人W，就无法从黑井拿到救命的药。更重要的是，仅有的一盒JTN34也被扔进背包，落在了他们手中。

裴染别无选择，只能跟着他们，才能找机会把球和药偷回来。

式歌冶根本没打算等她回答。他仿佛觉得决定了就是决定了，别人绝不能有异议。

另一边，有人研究过叉车后，从驾驶座下来汇报：
【这辆车没有人工智能交互系统，但装了限速器，最高时速只有十公里。】

式歌冶打字：【先开回去吧，说不定有什么用。现在有几辆车了？】

蝎子男低头查看手环，在虚拟屏上回答：【不算这台叉车，一共收集到七辆。】

他说“收集到七辆”，恐怕是从别人手里强抢来的。
在车辆如此稀缺的时候，他们竟已抢到了七辆车，足以组成一支车队。

式歌冶继续：【再找一两辆，我们就出发。】

仿佛在回应他的话，不远处传来一阵车辆的引擎声，伴随着哐啷乱响。

式歌冶点了一下轮椅扶手上的控制面板，轮椅灵活掉头，自动向后退到路边，其他人连忙跟上。

路上驶来的是一辆蓝色古董车。

和贺兰庭那辆收藏品不同，这车车身生锈，破烂不堪，像是从哪个垃圾场里挖出来的。不过功能尚可，在路面上行驶得并不慢。

车里坐着的像是一家人：驾驶位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，副驾坐着个穿格子大衣的男人，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坐在后排，大概是怕孩子出声，小女孩嘴上被牢牢绑着一条围巾。

他们也发现了路边这群人，神情紧张，车速骤然加快，像是打算冲过去。

式歌冶只看了一眼，便低下头，随手摊开膝上的黑皮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拿起那支漫画钢笔。

绿色的光点如鬼火般流泻到笔尖。

他竟然能如此高频率地使用异能。

式歌冶是个熟练的画手，几笔便勾勒出车辆轮廓，车头冒出烟气，又添上一个加黑加粗的字：
【呲——】

他在旁边飞快写下一行小字：【大概是引擎过热，车子停了。】

写完，他转了转笔。

“呲——”

裴染抬头，看见那辆古董车不知怎的，车头突然冒出一股白烟，就在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。

车上的夫妻慌了。

他们犹豫片刻，似乎商量了几句，副驾上穿格子大衣的男人终于打开车门下车，第一时间便瞄向这边。

式歌冶不动，也没什么表示，他的那群手下便也纹丝不动。

路边的这群人安静地站着，穿格子大衣的男人摸不着头脑，明显感到不安，紧张地又看了这群人一眼，还是打开古董车前盖，火速检查。

式歌冶悠游自在，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，笔尖才又落在本子上，勾出一格新的草图。

画面中只有一个男人，穿着格子大衣，站在简略描绘的车头前。

式歌冶在男人脑袋旁边勾了一个椭圆形的对话气泡，在里面慢悠悠地写了几个字：
【怎么办……】

裴染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式歌冶画完，转了转笔，抬起头。

裴染也跟着抬头，看见站在车前的男人嘴唇微启。

“怎么办……”他下意识地嘀咕道。

话音刚落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，如遭雷殛，呆立当场。

“嘭——”

血肉飞溅，车头和车窗瞬间染红，满是崩裂的碎块。

那让人类躯体炸裂的能量等级，并未伤及车子，只在车前盖上留下了一圈整齐的“死亡之环”焦痕。

驾驶座上的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，攥着方向盘，惊恐地张着嘴，竟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式歌冶偏头看着车里的女人和孩子，仿佛在等着她们下车。

裴染死死盯着式歌冶，心中明白他想干什么——他要弄死她们，却又不想她们的血肉污染那台车。

然而她们两人都没有动。

呆滞了几秒后，女人忽然回神，疯狂踩下油门，似乎想重新发动车子，尽快逃离此地。

式歌冶不满意了。

他轻轻蹙眉，重新落笔。

这次在左下角加了一小格特写，是后座上的小女孩，双马尾，眼睛惊恐地大睁着，嘴上的围巾松脱了。

式歌冶在旁边勾出椭圆形的对话气泡，写道：【爸爸……】

无计可施。

裴染脑中疯狂思索。他能强制别人开口说话，在这种情况下，她们根本无路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