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ঞ্চ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নজর মিলে যাওয়া

Nora do Anos 90 Que Gasta Tudo Décimo quarto mês de inverno 3685শব্দ 2026-08-03 19:55:42

“你们认识?”

黎菁和陆训神情看似相识却又透着疏离。陆老头好奇不已,一双老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。

黎万山也倍感诧异,紧接着问道: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?”

“就是昨天在百货大楼碰到了。”黎菁勉强笑了笑,小声回了一句,目光忍不住瞥向陆训。

黎万山对黎菁要求极严,从不允许她在外借钱,更不准收受他人财物,她不敢让黎万山知道陆训曾为她垫付鞋钱的事。

好在陆训没有提那一茬,顺着她的话说道:“昨天我去六百给顺子妈买东西,碰巧遇见了。”

“那你们还真是有缘分!”

陆老头显然很高兴,那张瘦削如老树皮的脸上笑出了一道道褶子,宛如花开一般。他又对黎万山说:“咱们还担心这两个孩子刚见面会生疏,有这层缘分倒是不必担心了。”

“是啊,竟然昨天就碰见了,确实是缘分。”

黎万山看起来也颇为满意,他看向黎菁,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,随即又与陆老头闲聊两句,一边引着大家落座。

服务员此时走进来递上菜单。陆老头接过菜单看了一眼,转手递到了黎万山手边:“老黎,我不知道菁菁爱吃什么,还是你来点吧。”

“不用顾虑我们,点菁菁爱吃的就行。你知道我的,我不挑食。至于我家这小子,更是头牛,什么都吃。”

黎万山与陆老头相识两年,常一起钓鱼,连水杯都共用过,没什么客套,他也没推辞,笑着接过了菜单。

“那我就看着点了,我们菁菁嘴也不刁,不过确实有两道爱吃的菜。”

黎万山随口笑着说了一句,便向服务员报了菜名。他先点了一道腐皮包黄鱼,一道鳝丝,询问过陆老头后,又加了三个菜。最后他看向黎菁,特意又加了一份红酒酿圆子。

四个人,六个菜,其中有三道都是黎菁的心头好。

黎菁心里一阵欣喜,父亲虽严厉,但总归还是挂念着她的,即便在这种场合也不例外。与此同时,她又有些心虚,生怕被人看出端倪,觉得不太妥当。

下意识地,黎菁朝对面看了一眼。

包间里的桌子是一张大圆桌,座位隔得较开。黎菁挨着黎万山坐,黎万山上首是陆老头,陆训坐在陆老头身旁。黎菁和陆训正好面对面,一抬头就能看见。

也不知是不是巧合,黎菁刚抬起头,对面的陆训也正好抬眼看过来。

四目相对,男人清亮漆黑的眸子显得格外深邃,宛如深潭漩涡,又似藏着一簇火苗。

黎菁被看得头皮一麻,呼吸都不由得滞了一瞬。她赶紧低下头,心跳砰砰直跳,久久不能平息。

“菁菁在六百上班?工作累吗?”或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冷场,身旁的陆老头笑着开口问道。

“嗯,我在六百做会计。谈不上累,工作两年了,已经适应了。”

面对长辈的询问,黎菁打起精神。她轻捏着指尖,缓了缓紧绷的心绪,笑着回答。觉得自己这样回话显得有些刻板,她想了想,又带着几分苦恼和俏皮补充道:“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枯燥,每天都是那些重复的事情。”

陆老头退休前是渔轮厂财务科的科长,更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,黎菁一开口,他就懂了她的感受。

他理解地点点头:“确实如此,别的不说,每天算盘珠子拨得人脑仁疼。尤其会计这工作不能分心,一旦错了一颗算盘珠子,或者少写一个数字、小数点,都不是小事。轻则连累整个科室加班熬夜查账,重则面临调查,翻起旧账来……”

“你们百货大楼的账目更繁杂琐碎,票据也多。”

黎菁觉得工作枯燥这话,她在家里也说过。

但在黎家,黎万山是几十年的老厂长,母亲申方琼曾是妇联主任,大哥黎志国是纱厂车间主任,二哥黎志军是电热厂的技术工程师。大嫂何丽娟原在车间,后来因身体缘故调到后勤;二嫂常庆美在电热厂工会工作,清闲到每天在办公室织毛衣。

听到她说工作枯燥,家里人全都无法理解。

父亲、母亲和两个哥哥都是热爱工作的人,干起活来劲头十足,在他们字典里没有“枯燥”二字,黎万山甚至说她不够热爱工作。

大嫂二嫂则认为,工作不都那样吗,不犯错就行了,枯燥可以自己找乐子,织毛衣之类的就不错。至于远在部队的三哥黎承,只会说不想干就别干了,哥哥养你。

这还是头一次,她提起工作,有人能如此理解,直击关键。

她心中触动,忍不住点头赞同:“确实完全不敢分心。我现在好多了,每天习惯了,几乎一看到账本,脑子就开始自动运算。账目从来不出错,开票也顺溜了,只要盘点核对时仔细点就行。”

“我记得刚进六百的时候,那会儿刚从学校出来,什么都不懂。有时候开票弄错,有时候报账没理清,天天挨骂。爸爸不想我继续出错,专门找我谈话,给我讲会计犯错的严重性,说我要是再这么稀里糊涂,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送进去了。他给我讲了好些例子,吓得我每天都怕算错账,有时候做梦脑子里都在过账……”

黎菁聊开了,不知不觉话就多了起来。没留神,话匣子彻底打开了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,却还是接着往下说:

“我当时就想,我又不会踩缝纫机,进去了肯定难熬,说不定天天晚上蹲在铁窗边望着月亮哭,那我还不如换份工,哪怕去下面扛货呢。后来实在熬不住,就去和领导申请调岗。”

“那时候我们科就我和领导两个人,领导不想我走,一个劲儿宽慰我,说:‘不会的,你爸爸逗你呢,现在不是以前那会儿了……’最后领导怕我跑了,也不敢再骂我了,天天手把手教我,给我做检查,还给我带吃的。他夫人做的那个麻辣虾特别好吃,够辣,后劲十足。我为了那口麻辣虾,还真就这么熬下来了!但错还是不敢犯,每次核算都仔细仔细再仔细,要是错了一个数,我能盯着算盘珠子想把它吞下去……”

黎菁的声音空灵清越,像山涧潺潺泉水。她的声线又偏软,说话不紧不慢,娓娓道来,让人很容易听进去,甚至会随着她的描述产生联想。

那画面,既好笑又让人心酸。

陆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身上。

黎菁今天穿的是昨天刚买的裙子。昨晚她挑衣裳挑到很晚,但也许是喜新厌旧的本能,有了新裙子,看以前的怎么都不顺眼了。

好在天气热,裙子前一晚过了水,晾了一宿就干了,她果断决定穿这条新裙子。

草绿色的露肩裙,柔软的棉混纺面料,带着点小V领和掐腰设计,下摆是到小腿的A字裙摆。黎菁很喜欢,刚好搭上她上个月买的那双七公分高的浅棕色防水台裸带鞋。为了应和这条裙子,她还特意用了同色发带扎了头发,戴了浅绿米白格子的发箍。

她头发是天然的羊毛卷,留得很长,垂到腰间,发量多又蓬松。发带缠了老半天,不过确实好看。

草绿色显肤色,黎菁天生皮肤白皙,是一种嫩生生的白。一身绿裙穿在她身上,更衬得她肌肤莹润雪白,眉眼如画。

包间开了空调,窗户紧闭,为了避免刺眼的阳光,窗帘也拉上了。屋内光线不算明亮,甚至有些昏暗。

但她坐在那儿,细白手指轻抚在淡青色的茶杯壁上,浅笑盈盈地与大家说话,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,让人一眼望去,整个场子只注意到她。

昨天在商场,陆训就认出了她。主要是她实在太好认,比照片上更明丽、更精致,就像从画报上走出来的美人,一下落进人的眼里,成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生得好,还有趣。

陆训端起茶杯低头慢慢喝了一口,东福的茶水和菜色没法比,他每次来都嫌弃,这次却从中品出了一股回甘的清香。

与默默喝茶的人相比,陆老头忍不住帮她声讨黎万山:“这就是你爸爸的不对了,刚工作本来压力就大,怎么还那样吓唬你呢。”

黎菁可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,她眨眨眼:“爸爸他一直很严谨,工作几十年从来没出过岔子。我是他最疼的闺女,他对我严格我能理解。而且小心点,不犯错,也就不会被领导批评哭,年底还能得优秀,领奖金。”

黎菁起初还有点拍老父亲马屁的意思,但说到最后,想起同事因不停犯错被骂得狗血淋头,至今还在干打扫楼道厕所的活儿,又想起自己年底拿到的奖金,她真心实意地感激起老父亲当年的严厉。

陆老头听得心里竟有些发酸。

他这一辈子得了一儿一女,可从这两个孩子身上,他没体会到多少作为父亲的成就感。

儿子就不提了,唯唯诺诺,老实过头,在家跟个隐形人似的。说句不好听的,家里的猫偶尔还会叫两声,这个儿子让他吱个声都难。

女儿和儿子性子截然不同,可又太要强,看不得别人比她好。年轻时为了争一口吃的,和丈夫离了婚。

回到娘家,每天都和嫂子计较争长短,拿儿子和侄子做比较,吵吵闹闹没一天消停。幸好现在外孙和孙媳妇给她买了个小房子,让她搬出去住了,不然继续住在一起,他估计自己活不长。

“老黎,你真的是好福气啊,有这么个闺女。”陆老头忍不住感慨道。

“我两个孙儿、一个孙女、一个外孙,加起来感觉都比不上你这一个,真是暖心的小棉袄。”

黎万山嘴角向上翘了翘,嘴上却依旧硬气:“她也就一张嘴会说了。”

认识两年了,谁还不知道谁?哪怕知道这是未来的亲家,得罪不起,陆老头也暂时不想理他。他轻咳一声,端起茶杯假意喝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