বিংশ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কেবল সেইই যোগ্য
“这红得太厉害了,小姑,你晚上到底吃什么了?”
卧室的灯光并不明亮,又是暖黄色调。黎何洋有些近视,觉得看不太真切,于是凑近了些问道。
“如果是过敏的话,身上也会有反应吧?小姑,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你忘了我妈先前就是过敏才起荨麻疹的吗?”
“没有!我没有过敏!”
黎何洋越说越着急,凑得更近了。黎菁慌忙捂住嘴,急切地回道。
“你别大惊小怪的,我就是晚上吃了辣鱼,被辣到了,根本不是过敏。”
“辣鱼能把你辣成这样?咱们家以前吃辣鱼也没见你这样啊。”
黎何洋心存疑虑,想再仔细看看,但黎菁已经将脸偏向一边,不让他瞧。
“那家饭店的老板是衢城那边的,他自家的辣椒,特别辛辣,所以才成了这样……”
“好了,很晚了,你赶紧回你房间去,我要去洗澡睡觉了,明天还要早起呢。”
黎菁心虚地三两句搪塞过去,开始赶人。
黎何洋没有立刻离开,他挺直了背,眼睛黑亮地看着她:“早起?小姑,你打算明天和我一起去收废品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和你去,你敢带吗?”黎菁盯着他,幽幽地问道。
“你爷爷现在还盯着我呢。”
“……”
黎何洋立刻蔫了,他挠了挠头顶的香菇头,“还是再过段时间吧,最近天热,等十月过后天凉下来我再喊你。”
“你不和我去收废品,那你早起干嘛?”
“去玩,好久没去‘一百’(百货大楼)了,我去逛逛。”
黎菁刚被抓包,心里尴尬得不行,只想赶紧把黎何洋打发走。要是让他知道明天去干什么,以他的性子肯定还要问个没完。她含糊地应了一声,突然想起什么,又看向他:
“你明天别上街收破烂了。‘六百’(六百货商店)那边的仓库,我联系了廖主任,他已经同意把那些纸箱子交给我们收了。不过需要我们自己拆箱整理。今天我去库房看了下,已经堆了一堆。你过去收的时候,找廖主任提一下是让我过去的就行。”
“六百的纸箱子?全部吗?”黎何洋愣愣地张大嘴问道。
黎菁看了他一眼,“当然了,既然要收,肯定是全部。”
那一天,黎菁看着黎何洋热得满头大汗、汗水流进眼睛里的样子,她是真的心疼。最关键的是,这傻小子还担心她没钱花,从裤兜里摸出几张湿乎乎的钱塞给她,说是前两天赚的。
她心里沉甸甸的,本想劝他别干了,可见他提起收破烂时一脸神采飞扬的样子,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,只能想办法让他轻松一点。
六百的废纸箱原本是直接对接废品站处理的,但最近废品站人手不足,没法派人和车过来收,箱子就堆在库房无人问津。黎菁无意间撞见廖主任领着工人在那边拆箱子,心里一动,便上前打了个招呼,提了提这事。
廖主任那人向来唯利是图,当时没拒绝也没答应,只是跟她打哈哈。
她不死心,中午回家把陆训送来的海参和西洋参带上,又顺了一条黎万山的烟去了廖主任家,总算以比废品站收购价便宜一成的价格谈妥了这件事。
想到这里,黎菁又叮嘱黎何洋:“纸板价格已经定好了,不管市场怎么浮动,我们都只赚一成。我们现在没有本钱,弄不到大仓库,也不能囤货等涨价,所以先这样吧,挣点辛苦钱。”
“廖主任喜欢抽烟,你去的时候别忘了带上。另外,你把废纸箱收完后,记得帮忙把库房清理干净,留个好印象。反正你机灵点,以后要经常打交道的。”
黎何洋整个人都呆住了。六百的废箱子每天少说也有一百来个,他去拉两趟,绝对抵得上他在外面跑一天。
他从不知道废品生意还能这么做,一瞬间,他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,不禁想到:“六百的废纸板能给我们收,别的百货是不是也可以?”
黎何洋想到的,黎菁当然也想过。但如果这么做,就等于截了废品站的胡。单是六百这边,她也是通过送了百货大楼张姐几斤陆训送来的大黄鱼,才找了张姐的婆婆搞定废品站那边。
要是想把好几个百货的业务都吃下来,光靠张姐婆婆一个人可搞不定。
他们的废品最终还是要卖到废品站的,不能和那边闹僵,否则人家随便卡一下,他们的生意就做不成了。
黎菁微微蹙眉:“现在还暂时不可以,我还要想一想怎么操作。我们要想拿走所有百货大楼的纸板生意,就等于是在和废品站抢饭碗,必须先跟那边打好招呼。六百这边,我也是找了人去沟通的。”
其实要不是陆训送来的那些东西,她根本不敢干这事。一成利的废纸板赚不了几个钱,光是送给廖主任的那些礼,就得黎何洋拉十来天六百的废品才能赚回来。
她也不能一直送礼,不说家里有没有那么多东西,做生意光靠送礼也长久不了,很容易被人撬走。
真想把这生意做好,还得有自己的优势,无论是对待百货大楼还是废品站,都是一个道理。
黎菁没做过生意,也没什么头绪。她手捂在嘴上,觉得热乎乎的不舒服,不禁又催促道:
“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,你不要乱来,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,容易撑死。先把六百的纸板收了再说吧。好了,太晚了,早点回去睡吧,我要收拾衣服去洗澡了。”
黎何洋一点儿也不想走,他还想跟黎菁讨论收废品的事。他发现自己这个小姑确实有点做生意的头脑,要是好好整,没准儿真能赚大钱。
黎何洋心里仿佛烧起了一团火,兴奋得有些亢奋。但黎菁明显不想再多说了,他也不敢不听,只能失落地应道:
“好吧,那我明天先去把六百那边的废纸箱收了。”
“嗯。”黎菁点点头,捂着嘴从床上起身,去高柜那儿找明天要穿的衣裳。想起什么,又叮嘱了一句:
“要是廖主任不在,你就找他徒弟邱大海,那人也喜欢抽烟,反正你带着香烟总是没错的。”
“行,我知道了,我这些天出门也带着香烟,有时候还要给废品站那个老头子塞点。”
黎何洋琢磨着他爸的香烟还是太差了点,得拿一包爷爷的才行。花钱买烟,他是不敢想的。
自己挣钱了才知道有多难,他的钱都得留着收废品和养小姑,还要给她攒嫁妆,能省则省。
这么想着,他突然想起先前茶几上好像放了两包香烟,顿时也不多留了,说了一声:“那小姑你早些休息。”便匆匆跑下楼拿烟去了。
到底多红多肿啊?
黎何洋一走,黎菁将手从嘴上拿下来,想起他刚才的话,停下找衣裳的动作,走到梳妆台前。
小屋的灯是老式吊灯,光线并不明亮,但看清人的长相还是没问题的。
黎菁透过镜子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。原本梳好的头发这会儿有碎发支出来,两边的辫子也松松垮垮的,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起来。一双眼看着似乎和平时有点不一样,水润润的,带着点勾人的媚意。再看她的嘴,原本就丰润的嘴唇此刻微微肿起,嫣红如血,显眼得很。
黎菁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,想起先前在楼下和申方琼、黎万山待了那么久,不由庆幸地抚了抚心口,还好当时他们都没注意。
不过,自己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了?
黎菁微弯下身子,脸凑向镜子细看。这一看才发现,下唇唇珠的地方不仅是被吸出了血痧,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牙印。
眼前浮现出他几次拿齿尖碾磨她嘴唇的画面,黎菁的脸瞬间红透了。
他属狗的吗?咬她不说,还留下了印子。
黎菁摸着唇边的牙印,偏头看了眼床头铁皮青蛙小闹钟的时间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先前太着急她都顾不得他,现在他应该快到家了吧?
这么想着,她忍不住走到窗边看向院门方向。这会儿夜深了,外面漆黑一片,静悄悄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——
陆训当然还没到家。先前黎菁那受惊的一推,让他意识到自己情难自禁,竟然在她家门口吻了她。
他有些担心她被家里发现后不好解释,站门边等了一会儿,听见申方琼喊她进屋,他也没马上离开,而是立在她家门外的大树下。不知道站了多久,二楼那间屋子的灯亮了,看着窗口的橙花窗帘拉开,她袅娜的身影在窗边闪过,他心才算踏实下来。
静默地又等了一会儿,见她没再出现在窗口,猜想她应该去洗漱准备睡觉了,时间确实也晚了,他才转身开车去武进那边。
一路飞驰到武进家已经十一点十分,不过今晚注定是个无眠夜,武进还没睡,顺子也还在。
吃得一片狼藉的饭桌还没收拾,院子里闹哄哄的,顺子捂着肚子在大叫:“草!别让他跑了!王八蛋!”
下午夏经理打来的那通电话如陆训所料,是个提醒电话。
十点半,一桌人喝酒正热闹时,武进拴在养殖场的两条大狼狗狂叫起来。武进提前安排守在养殖场的人听到动静从暗处出来,把人逮了个正着。之后武进牵着狼狗出去,又逮住了另一个盯梢的人。
两个人,一个是本村有名的地痞王癞疤,另一个不认识,长得黑壮。武进安排在暗处的人拳脚功夫不算差,最后却被那黑壮汉子打趴下了,要不是另一个人灵机一动,拿电捕鱼的杆子电了他一下,恐怕真叫他给跑了。